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叠浪兮沈我天。所覆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徒涟涟。誓将柔荑抉锯牙之喙，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娥翠黛兮沈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白露漙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覆舟皆我曹。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当楼船泛泛于叠浪，恨珠贝又轻于鸿毛。又不见朝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凤鶱鶱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玉温温以呈器兮，因珷玞之争辉。当侯门之四辟兮，墐嘉谟之重扉。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矜孑孑于空江兮，靡群援之可依。血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蓠秋。日晼晼兮川云收，棹四起兮悲风幽。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向使甘言盛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之死乎无得与吾俦。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留。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鼕鼕，神龙耀煌煌。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谅予衰俗人，无能振颓纲。分辞皆乱世，乐寐蛟螭乡。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方欢沧浪侣，遽恐白日光。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雪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陇。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上帝悯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越舞兮欢未极。遽军城晓鼓之鼕鼕，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
译文
悲风萧瑟啊波浪连绵，万里芦花啊凝结着苍茫云烟。蛟龙窟穴啊深邃幽暗，排浪叠波啊淹没我的天空。天地覆盖不全啊我身岂能保全，满眼含恨的血泪啊空自流淌。发誓要用柔软的手撬开利齿之口，掏空水府藏匿它的腥臭涎液。美丽的女子啊沉没江边，碧云斜月啊空自美好。忍气吞声啊言语无力，只能高扬哀怨啊登上歌宴。白露凝结啊西风高扬，碧波万里啊翻腾洪涛。莫说天下最柔弱的，载舟覆舟都是我辈所为。君不见昨夜渡口拥挤千艘船，其中装载着万民的脂膏。当楼船在叠浪中漂浮，恨珍珠贝类比鸿毛还轻。又不见今早渡口系着一叶小舟，其中有一位穿青袍的士人。赴任县令的吉日，任凭波涛怒吼狂风呼号。由此可知沉溺名利的人，不免成为水府的腥臊之物。凤凰高飞降临祥瑞啊，却忧患山鸡混杂飞翔。美玉温润呈现器质啊，因似玉的石头争辉。当侯门四开啊，堵塞良谋的重门。既是祥瑞之器却无用处啊，理当在昏暗中渐微。徒然凿石为舟啊，顺流而下却违背心志。想要刻木为羽啊，与腾飞之理相违。孤零零伫立空江啊，没有群援可以依凭。血淋淋地奔流啊，看着江鱼之腹将要归去。西风萧萧啊湘水悠悠，白芷芳香消歇啊江蓠秋黄。日光暗淡啊川云收敛，船桨四起啊悲风幽咽。漂泊的魂魄沉没啊我的名声永浮，碧波虽干涸啊我的声誉长流。假使甜言蜜语往昔盛行，岂有今日高居君王座头。由此可知贪图名利随世磨灭的人，即使正常老死也无法与我为伍。当三国鼎立的盛会啊，得以周旋于君侯之间。雕盘玉豆啊罗列珍馐，金杯玉盏啊正在敬酒。敢抒心怀啊歌一曲，莫笑我持杯久留。行宫秋色未晚，水宫秋风初凉。谁说在这深夜，能够接续朝见之行。灵鼍鼓声咚咚，神龙光芒煌煌。红楼压波而起，翠帐连云张设。玉箫清冷吟秋，瑶瑟清脆含商。贤士汇聚江湖老叟，贵宾排列川渎之王。想我衰俗之人，无力振作颓败纲常。分别言辞皆处乱世，乐眠蛟龙之乡。栖身幽岛之间，几度见证沧海桑田。近来尽是流俗之辈，难与共倾壶觞。今日登上华宴，稍觉神采飞扬。正欢聚沧浪之侣，忽恐白日光阴。海人呈献瑞锦前，岂敢谈论文章。姑且歌唱灵境相会，此会确实难忘。大雪覆盖原野啊血波汹涌，天地交战啊吴地无完整田垄。既然霸业将要倾坠，良谋不被采纳理所应当。国运颠沛啊我道遭凶险，处于鸱夷的大困厄，沉入深渊的九重之下。上帝怜悯我无辜啊，让大江鼓荡怒涛昭雪冤屈。所以鞭挞浪山疾驱波岳，也略足以舒展我郁结的心胸。当此灵境良宴啊，承蒙尊俎相容。击箫鼓啊撞歌钟，吴歌越舞啊欢乐未极。忽闻军城晓鼓咚咚，愿保上善的柔德，为何行乐之地啊难再相逢。
注释
霅溪：水名，在今浙江湖州。
淅淅：风声。
虬螭：传说中的龙类。
柔荑：柔软的手，指水神之手。
青娥翠黛：指美丽的女子。
鸱夷：指伍子胥，传说死后被投入江中。
玄黄交战：指天地交战，喻战乱。
朝宗：诸侯朝见天子，此处指水神朝见。
赏析
本诗是《霅溪夜宴诗》组诗的第五首，以水神口吻抒写，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全诗采用楚辞体，通过水神的独白，展现了对人世沧桑、名利浮沉的深刻思考。艺术上融合神话传说与现实批判，意象瑰丽奇崛，语言磅礴大气。诗中'载舟覆舟皆我曹'等句，既体现了水神的威严，又暗含对人间政治的讽喻。结尾'愿保上善之柔德'反映了道家柔能克刚的哲学思想，整体营造出神秘幽深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