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禽我是笼中鹤,沈剑君为泉下龙。重纩犹存孤枕在,春衫无复旧裁缝。检得旧书三四纸,高低阔狭粗成行。自言并食寻高事,唯念山深驿路长。公无渡河音响绝,已隔前春复去秋。今日闲窗拂尘土,残弦犹迸钿箜篌。婢仆晒君馀服用,娇痴稚女绕床行。玉梳钿朵香胶解,尽日风吹玳瑁筝。伴客销愁长日饮,偶然乘兴便醺醺。怪来醒后傍人泣,醉里时时错问君。我随楚泽波中梗,君作咸阳泉下泥。百事无心值寒食,身将稚女帐前啼。童稚痴狂撩乱走,绣毬花仗满堂前。病身一到穗帷下,还向临阶背日眠。小于潘岳头先白,学取庄周泪莫多。止竟悲君须自省,川流前后各风波。
七言绝句 中原 中唐新乐府 凄美 叙事 含蓄 室内 寒食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春景 沉郁 鳏夫 黄昏

译文

我如同受伤的笼中鹤,你已是沉入九泉的龙。 厚重的被褥还在孤枕犹存,春衫却无人再为我裁缝。 翻出你旧日的书信几页,字迹高低宽窄勉强成行。 你说甘愿清贫追求理想,只牵挂我行走深山驿路漫长。 《公无渡河》的乐声早已断绝,生死相隔已过一春又一秋。 今日闲来擦拭窗台尘土,残破的琴弦仍迸发箜篌清响。 婢仆晾晒你留下的衣物,天真幼女绕着床榻嬉戏。 玉梳首饰的香胶已分解,整日风吹着玳瑁装饰的古筝。 陪客饮酒排遣整日愁绪,偶尔兴起便醉意朦胧。 奇怪醒来见旁人哭泣,原来醉中我又错把你呼唤。 我如楚泽浮萍漂泊不定,你已成咸阳地下泥土。 寒食节万事无心料理,带着幼女在帐前悲啼。 孩子们天真烂漫四处奔跑,绣球花杖摆满厅堂。 病躯来到灵帐之下,依旧背对台阶迎着日光躺卧。 年纪尚轻却已白发丛生,该学庄子节哀止悲。 终究悲痛还须自我宽解,人生如川流各有风波。

注释

赏析

这组悼亡诗是元稹为亡妻韦丛所作的经典之作。全诗以白描手法展现日常生活细节,通过'旧书''孤枕''春衫'等意象,将丧妻之痛融入具体物象。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笼中鹤'与'泉下龙'的生死对照,'童稚痴狂'与'病身'的情感反差,强化了悲剧张力。语言质朴自然却情感深沉,'醉里时时错问君'等细节描写尤为动人,展现了中国古代悼亡诗'以乐景写哀'的艺术特色。组诗结构严谨,八首层层递进,从物是人非的感伤到人生哲理的升华,完成了从个人悲痛到生命思考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