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孽盗都城,传闻天下惊。陪臣九江畔,走马来赴难。伏奏见龙颜,旋持手诏还。单车不可驻,朱槛未遑攀。故人出相饯,共悲行路难。临岐荷赠言,对酒独伤魂。世故山川险,忧多思虑昏。重阴蔽芳月,叠岭明旧雪。泥积辙更深,木冰花不发。郑君间世贤,忠孝乃双全。大义弃妻子,至淳易生死。知心三四人,越境千馀里。骏马帐前发,惊尘路旁起。楼头俛首看,莫敢相留止。拜阙奏良图,留中沃圣谟。洗兵救卫郡,诱敌讨幽都。名亚典属国,良选谏大夫。从容九霄上,谈笑授阴符。卢生富才术,特立居近密。采掇献吾君,朝廷视听新。宽饶狂自比,汲黯直为邻。就列继三事,主文当七人。可怜长守道,不觉五逢春。昔去城南陌,各为天际客。关河烟雾深,寸步音尘隔。羁旅忽相遇,别离又兹夕。前悲涕未乾,后喜心已戚。而我方老大,颇为风眩迫。夫君并少年,何尔鬓须白。惆怅语不尽,裴回情转剧。一尊自共持,以慰长相忆。
译文
叛贼窃据都城,消息震惊天下。我作为地方官员从九江赶来,快马加鞭奔赴国难。
面见皇上呈递奏章,很快带着手诏返还。简陋的车驾无法久留,宫廷的门槛也来不及攀越。
老友出来为我饯行,共同感叹路途艰难。临别时承蒙赠言勉励,对着酒宴独自伤神。
世道艰险如山川险阻,忧虑过多思绪昏沉。浓云遮蔽了明月,重山映照着残雪。
泥泞中车辙更深,冰封的树木花朵难开。郑君是当世贤才,忠孝两全品德高尚。
为大义舍弃妻儿,极致的真诚看轻生死。知己三五人,跨越千里来相会。
骏马从帐前出发,尘土在路旁扬起。在楼头低头目送,不敢挽留停留。
朝拜宫阙献上良策,奏章留在宫中启迪圣明。整顿军队救援卫郡,诱敌深入讨伐幽都。
名声仅次于典属国,确实是谏议大夫的佳选。从容立于朝廷之上,谈笑间传授兵法谋略。
卢生才华横溢,独特品格任职近臣。采集民情献给君王,使朝廷耳目一新。
自比刚直的盖宽饶,与汲黯这样的直臣为邻。位列高官继任三公,主持文事统领七人。
可叹长期坚守正道,不知不觉已过五春。昔日离别在城南小路,各自成为天涯客旅。
关山河流烟雾深重,咫尺之间音信隔绝。漂泊途中偶然相遇,离别却又在今夕。
先前悲伤的泪水未干,后续的欣喜已带忧伤。而我正当衰老之年,深受风眩疾病困扰。
你们都是年轻才俊,为何鬓发已然斑白。惆怅的话语说不尽,徘徊间离情更浓。
共举这一杯酒,用以慰藉长久的思念。
注释
奉天:今陕西乾县,唐德宗时曾为临时都城。
巨孽:指朱泚叛乱,建中四年(783年)占据长安。
陪臣:地方官员自称,指作者当时在九江任职。
伏奏:俯身上奏,指面见皇帝。
朱槛:红色栏杆,代指宫廷。
木冰:雾凇,树木结冰的景象。
典属国:汉代官名,掌管民族事务。
阴符:兵书《阴符经》,代指军事谋略。
宽饶:盖宽饶,汉代直臣。
汲黯:汉代著名直谏之臣。
三事:三公,指高位官员。
裴回:同"徘徊",犹豫不舍。
赏析
这首诗是戴叔伦在奉天之难时期的代表作,展现了中唐诗人面对国难时的深沉情怀。艺术上采用五言古体,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开篇以'巨孽盗都城'起势,营造出紧张的时代氛围。中间通过'重阴蔽芳月,叠岭明旧雪'等意象,将自然景物与政治黑暗巧妙结合。对郑、卢二人的赞美既体现了友情的珍贵,也寄托了诗人对忠臣义士的敬仰。结尾'一尊自共持,以慰长相忆',在悲凉中透出温情,展现了乱世中知识分子相濡以沫的情操。全诗将个人遭遇与时代命运紧密结合,具有深刻的历史价值和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