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歌兮歌方始，春风一去五千里。
黄尘莽澒白日昏，眼中泻尽如铅水。
车声班班催日落，鼓声坎坎催月出。
宾客未散饮未熟，北斗已挂城西角。
二歌兮歌方纵，骑马出城如出梦。
去年忽北今年西，青天压头头更重。
渡河莫渡桑乾河，应科莫应贤良科。
欢情何少愁何多，东方渐高君奈何。
三歌兮歌正长，有肉在豆酒在觞。
捲舌刺喉不得下，车轮踯躅河中央。
清不可为五斗泥，滑不可为十石脂。
青尊黄目天所尸，穿珠佩玉徒尔为。
四歌兮歌正永，忽忽秋风吹不醒。
东方下雨西方晴，百尺辘轳终至井。
肥莫肥兮瀼西田，清莫清兮三峡泉。
维庭有椿堂有萱，牧牛骑马终天年。
五歌兮歌欲散，主人留客客已倦。
仰天大笑冠绝缨，闭门塞窦胡所见。
腰间长剑五百金，袖中大椎一千斤。
冬烘先生百不闻，混沌无耳亦无心。
六歌兮歌已深，昔年知面今知心。
利椎刺耳耳流血，苦语乃值千黄金。
交友但交朱公叔，书铭但书崔子玉。
鞭心入骨骨更出，谢君一帖刀圭药。
七歌兮歌且毕，执手无言泪成血。
百岁缠绵恩怨中，地老天荒有此别。
转莫转于肠中轸，飘莫飘于眼底尘。
鸡虫得失何足论，乐哉赠答形影神。
七言古诗 中原 书生 人生感慨 劝诫 叙事 巴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歌行体 沉郁 游子 秋景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第一章歌声刚刚开始，春风一吹便是五千里外。黄尘弥漫白日昏暗，眼中流尽的泪水沉重如铅。车声阵阵催促日落，鼓声坎坎催促月出。宾客还未散去酒还未温，北斗星已挂在城西角。 第二章歌声正激昂，骑马出城如同走出梦境。去年忽然北上今年西去，青天压在头上头更沉重。渡河不要渡桑乾河，应试不要应贤良科。欢乐何其少忧愁何其多，东方渐白君王又能如何。 第三章歌声正悠长，有肉在俎有酒在觞。卷舌刺喉难以咽下，车轮徘徊在河中央。清高不能做五斗泥，圆滑不能做十石脂。青尊黄目由天注定，穿珠佩玉只是徒劳。 第四章歌声正长久，匆匆秋风吹不醒迷惘。东方下雨西方放晴，百尺辘轳终将到达井底。最肥沃莫过于瀼西田，最清澈莫过于三峡泉。庭院有椿树堂前有萱草，牧牛骑马安度天年。 第五章歌声将要散去，主人留客客已疲倦。仰天大笑帽缨断绝，闭门塞窦所见为何。腰间长剑价值五百金，袖中大椎重达一千斤。冬烘先生百事不闻，混沌无知既无耳也无心。 第六章歌声已深沉，往年知面今日知心。利椎刺耳耳朵流血，恳切话语价值千黄金。交友只交朱公叔那样的直友，书铭只书崔子玉那样的箴言。鞭策入骨骨头更显，感谢您这一剂良药。 第七章歌声即将结束，执手相看无言泪成血。百年岁月缠绵于恩怨之中，地老天荒有如此别离。最辗转莫过于肠中愁绪，最飘摇莫过于眼底尘埃。鸡虫得失何必计较，快乐啊与形影神魂相赠答。

赏析

这首七歌体长诗以送别落第友人为主题，继承了杜甫《七歌》的悲慨传统。全诗七章层层递进，从送别场景的描绘到人生感慨的抒发，情感深沉而跌宕。诗人运用丰富的意象和比喻，如'黄尘莽澒'、'如铅水'、'青天压头'等，生动表现科举失意的苦闷和人生道路的艰难。诗中多用对比手法，如'东方下雨西方晴'、'欢情何少愁何多'，强化了情感的张力。最后以'鸡虫得失何足论'作结，展现超脱豁达的人生态度，体现了士人面对挫折的精神境界。

注释

七歌：仿照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七章体式。
同年：科举时代同榜考中者互称同年。
下第：科举考试落榜。
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古地名。
莽澒：浩瀚无边的样子，形容尘土弥漫。
如铅水：眼泪沉重如铅水，喻悲痛之极。
桑乾河：华北地区重要河流，喻艰难险阻。
贤良科：唐代科举科目之一，选拔贤良方正之士。
青尊黄目：古代祭祀用的礼器，青尊为酒器，黄目为灌尊。
瀼西田：夔州瀼水西岸的田地，杜甫曾在此居住。
三峡泉：长江三峡的泉水，以清澈著称。
朱公叔：东汉朱穆，字公叔，以交友忠直著称。
崔子玉：东汉崔瑗，字子玉，著有《座右铭》。
刀圭药：古代量取药物的工具，喻治病良方。

背景

这是一首送别两位科举落第友人归乡的七言古诗。创作于清代科举时代，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对科举制度的复杂情感。诗中提到的'同年'关系是科举时代重要的社会关系网络，'下第'则是许多文人共同的人生经历。诗人通过七歌体这一传统形式，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同情，也抒发了对科举制度和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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