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天下幽,昔人久知处。嗟予困尘网,凝想剩延伫。聿在辛未年,时节正溽暑。大江拂帆席,驾言探奥府。叠嶂皆森罗,巍峨惊如许。拔地还腾空,一一欲飞翥。万夫当雄关,强对悉铩羽。以我孱弱躯,巉岏宁能度。行行入山深,时时闻鸟语。栈木横云崖,奔泉啮石础。水石互搏击,才吞旋复吐。我自多情来,水竟无情去。惟有无名花,与我相尔汝。道周频牵裾,似怜我辛苦。薄暮投山庄,半程此暂驻。主人殊殷勤,兼味佐桂醑。饮罢濯涧曲,栗冽沁肺腑。四体诚乃疲,庶得销世虑。中宵黑甜馀,众星竞窥户。空谷何寂寥,凉风动高树。皓月冷千山,流光谁与贮。对影成三人,清辉平分取。质明更跻攀,去天只尺五。万象开宝奁,群峰在一俯。拟上最高层,馀勇不可贾。气喘同吴牛,力尽窘步武。还踏青峦归,澄潭绿波注。扁舟橹枝轻,幽壑云影护。鯈鱼击空明,故故天光觑。我虽非庄生,悬知其真趣。兹游快平生,谁羡桃源渡。愿共山灵约,俯仰与终古。出山心惘然,重寻来时路。大车扬飞尘,咫尺无净土。
译文
青城山以天下幽静著称,古人早已知晓这个地方。可叹我被尘世琐事所困,只能空自向往久久伫立。在辛未年的时候,正是盛夏酷暑时节。乘船沿江而行,前去探访这幽深之境。重叠的山峰森然罗列,巍峨壮观令人惊叹。山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一座座仿佛要展翅飞翔。万夫莫开的雄关险隘,让强大的对手都败下阵来。以我这般孱弱的身躯,怎能攀越这些险峻高峰。一步步走入深山之中,不时听到鸟儿的鸣叫。栈道横架在云崖之上,奔流的泉水冲刷着石基。水与岩石相互搏击,刚被吞没又立即吐出。我满怀深情而来,流水却无情地离去。只有那些无名的野花,与我亲切地相伴。路边的花草频频牵动衣襟,好像怜惜我的辛苦。傍晚投宿在山庄里,行程过半在此暂歇。主人特别热情周到,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和美酒。饮罢酒到溪涧沐浴,清凉的泉水沁入肺腑。身体虽然十分疲惫,却得以忘却世俗烦恼。深夜酣睡醒来之后,繁星竞相窥探窗户。空谷是多么寂静寥廓,凉风吹动着高高树木。皓月使千山显得清冷,这皎洁月光谁能珍藏。对影成三人共饮,清辉平均分给每个人。天亮后继续攀登,离天只有一尺五寸。万物如同打开宝匣,群峰尽在俯视之中。想要登上最高峰,却已没有剩余的气力。气喘如同吴地的牛,力竭而步履艰难。沿着青翠的山峦返回,澄澈的潭水碧波荡漾。一叶扁舟橹桨轻摇,幽深的山谷云影庇护。白鲦鱼在清澈的水中游动,故意窥探着天光云影。我虽然不是庄子,却能领会其中的真趣。这次游览快意平生,谁还羡慕桃花源渡口。愿与山灵订立盟约,永远相伴俯仰天地。出山时心中怅然若失,重新寻找来时的道路。大车扬起阵阵飞尘,近在咫尺却没有净土。
注释
青城天下幽:青城山素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指其幽深静谧的自然环境。
延伫:久立等待,引申为向往已久。
聿在:发语词,无实义。
辛未年:古代干支纪年,具体年份不详。
溽暑:盛夏潮湿闷热的天气。
驾言:驾,乘车;言,语助词。
飞翥:飞翔,形容山势如飞鸟展翅。
铩羽:羽毛摧落,比喻失败或失意。
巉岏:高峻的山峰。
尔汝:彼此以尔汝相称,表示亲近。
桂醑:桂花酒,泛指美酒。
栗冽:清凉寒冷。
黑甜:指熟睡。
质明:天刚亮的时候。
吴牛:吴地的牛,比喻气喘如牛。
鯈鱼:白鲦鱼,一种白色小鱼。
庄生:指庄子,用'濠梁观鱼'典故。
赏析
这首诗以游青城山后山的经历为线索,生动描绘了青城山的幽深景致和作者的内心感受。全诗采用五言古体,语言质朴自然,意境幽远深邃。诗人通过细腻的观察和真切的体验,将青城山的险峻、幽静、清冷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诗中'皓月冷千山'、'鯈鱼击空明'等句,意境清幽,富有画意。结尾'出山心惘然'的感慨,表达了作者对尘世的厌倦和对自然山水的眷恋,体现了古代文人寄情山水、追求超脱的精神境界。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山的静与水的动、人的有情与水的无情相对照,增强了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