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指征路,寻幽入皮篷。古木交仄径,草莱何蒙茸。行行至绝境,山深不闻钟。僧去寺废久,釜灶败叶封。仰见石壁立,黝然刺苍穹。披检黄山图,云是香炉峰。跻攀无危磴,铁索亦失踪。惟凿数十窟,赖之以陟崇。猿升何所托,手足并为筇。幸未觉胆破,身已登巃嵷。绝顶一周览,万象豁我瞳。叠嶂俱竦峙,环列如垣墉。落日返其景,烂灿胜丹枫。徙倚偕啸侣,宛与醉霜红。斯时群动息,但听万壑松。松响一何厉,天外来罡风。暮云生还灭,暝色澹以浓。光景实奇绝,昔游邈难同。嗟无生花笔,写此造化功。逡巡下峭壁,屏息敢从容。一坠那得取,微命悬天公。踏地共额手,馀悸犹在胸。深惭林间翮,翻羡云中鸿。灵境一为别,中岁成衰翁。相思怯重往,长留梦魂中。
译文
仙人指引着前行的道路,我探寻幽境来到皮篷。古树交错形成狭窄小径,野草茂密丛生。一路走到绝境之地,深山之中听不到钟声。僧人离去寺庙荒废已久,锅灶被落叶覆盖。抬头看见石壁矗立,黝黑地刺向苍穹。翻开黄山地图查看,才知道这是香炉峰。攀登没有安全的石阶,连铁索也消失无踪。只有凿出的数十个石窝,依靠这些才能登上高处。像猿猴般攀爬无所依托,手脚并用作支撑。幸好还未感到胆破,身体已经登上高峰。在绝顶环顾四周,万物豁然展现在眼前。层层山峦都耸立,环绕如同城墙。落日反射其光辉,灿烂胜过红枫。徘徊流连与同伴呼啸,仿佛醉饮霜叶红。此时万物寂静,只听到万壑松声。松涛声何等凌厉,像是天外来的罡风。暮云生成又消散,夜色由淡转浓。风光景致实在奇绝,往日的游历难以相比。感叹没有生花妙笔,来描绘这造化的神功。小心翼翼走下峭壁,屏住呼吸不敢从容。一旦坠落无法挽回,微小生命悬于天意。踏到地面共同额手相庆,余悸仍在胸中。深感惭愧不如林间飞鸟,反而羡慕云中大雁。与这灵境一别之后,中年已成衰老之翁。思念却怯于重游,只能长留梦魂之中。
注释
皮篷:黄山著名景点,位于云谷寺至北海途中,因形似僧篷得名。
香炉峰:黄山三十六小峰之一,峰形如香炉而得名。
蒙茸:草木茂密丛生貌。
巃嵷:山势高耸突兀的样子。
垣墉:城墙,此处形容群山环列如城墙。
罡风:道家称高空之风,此处指山顶强劲的山风。
徙倚:徘徊流连。
啸侣:呼唤同伴。
生花笔:典出李白梦笔生花,喻文采出众。
逡巡:迟疑徘徊,小心翼翼。
林间翮:指山林中的飞鸟。
赏析
本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登临黄山香炉峰的惊险历程和壮丽景色。艺术上采用赋体手法,层层递进地展现登山全过程:从寻路、攀爬、登顶到下山,结构完整。诗人运用'古木交仄径''草莱何蒙茸'等意象营造幽深氛围,以'黝然刺苍穹''叠嶂俱竦峙'表现山势险峻,'落日返其景''烂灿胜丹枫'描绘落日奇观。特别是'手足并为筇''微命悬天公'等句,生动传达攀岩之险。结尾'相思怯重往,长留梦魂中'升华主题,表达对自然奇观的敬畏与留恋。全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将险峻的自然景观与深刻的人生感悟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