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仲通正当年,章仇兼琼在蜀川。约束蜀儿采马鞭,蜀儿采鞭不敢眠。横截斜飞飞鸟边,绳桥夜上层崖颠。头插白云跨飞泉,采得马鞭长且坚。浮沤丁子珠联联,灰煮蜡楷光烂然。章仇兼琼持上天,上天雨露何其偏。飞龙闲厩马数千,朝饮吴江夕秣燕。红尘扑辔汗湿鞯,师子麒麟聊比肩。江面昆明洗刷牵,四蹄踏浪头蘖天。蛟龙稽颡河伯虔,拓羯胡雏脚手鲜。陈闳韩干丹青妍,欲貌未貌眼欲穿。金鞍玉勒锦连乾,骑入桃花杨柳烟。十二楼中奏管弦,楼中美人夺神仙。争爱大家把此鞭,禄山入关关破年。忽见扬州北邙前,秪有人还千一钱。亭亭笔直无皴节,磨捋形相一条铁。市头格是无人别,江海贱臣不拘绁。垂窗挂影西窗缺,稚子觅衣挑仰穴。家童拾薪几拗折,玉润犹沾玉垒雪。碧鲜似染苌弘血,蜀帝城边子规咽,相如桥上文君绝。往年策马降至尊,七盘九折横剑门。穆王八骏超昆崙,安用冉冉孤生根。圣人不贵难得货,金玉珊珊谁买恩。
译文
鲜于仲通正值壮年,章仇兼琼镇守蜀川。他们命令蜀地少年采集马鞭,少年们不敢怠慢日夜忙碌。横跨险峻山崖在飞鸟身边穿梭,夜间沿着绳桥攀上悬崖顶峰。头插白云跨越飞泉,采得的马鞭又长又坚韧。竹杖光泽如串珠般闪亮,经过灰蜡处理后光彩夺目。章仇兼琼将宝物进献朝廷,但皇恩雨露为何如此偏颇。皇家马厩养马数千,早晨饮吴江水傍晚在燕地吃草。红尘中马鞍汗湿,狮子麒麟般的骏马并肩而立。在昆明池洗刷马匹,四蹄踏浪头触天际。蛟龙叩首河伯恭敬,西域骏马四肢矫健。陈闳韩干的画技精湛,想要描绘却难以尽显其妙。配着金鞍玉勒锦缎马饰,骑行在桃花杨柳烟雨中。高楼中奏响管弦乐曲,楼中美人胜过神仙。众人争相喜爱这宝鞭,直到安禄山攻破潼关那年。忽然在扬州北邙山前见到,只值一千文钱。笔直挺拔没有节疤,打磨后如铁条般坚硬。市集上无人识货,我这江湖贱臣不受束缚。竹杖斜挂窗前影子西斜,孩子找衣挑破屋顶。家童拾柴几乎折断,竹杖润泽仍带玉垒山雪。碧绿鲜艳如染苌弘血,蜀帝城边子规悲啼,相如桥上文君绝迹。往年策马面见皇帝,七盘九折横穿剑门。穆王八骏超越昆仑,何需这孤零零的竹根。圣人不看重难得之物,金玉璀璨谁能买得恩宠。
注释
露青竹杖:用露水浸润过的青竹制成的手杖。
鲜于仲通:唐代官员,曾任剑南节度使。
章仇兼琼:唐代剑南节度使,以进献珍奇宝物得宠。
绳桥:用绳索搭建的桥梁,形容蜀道险峻。
浮沤丁子:指竹杖上如水泡般的光泽纹理。
灰煮蜡楷:用灰和蜡处理竹杖使其光滑的工艺。
拓羯胡雏:指西域胡人,形容马匹的异域特征。
陈闳韩干:唐代著名画家,善画马。
北邙:指洛阳北邙山,唐代贵族墓葬区。
苌弘血:周朝大夫苌弘的血,传说三年化为碧玉。
相如桥上文君绝:用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典故。
赏析
这首诗以露青竹杖为线索,展开了唐代社会政治的深刻反思。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竹杖进献时的荣耀与战乱后的贬值形成强烈反差。语言豪放跌宕,意象奇崛,通过竹杖的命运隐喻仕途浮沉。诗中融入大量历史典故和神话传说,展现顾况作为新乐府运动先驱的现实主义精神。结尾'圣人不贵难得货'的议论,体现了诗人对统治者奢靡的批判和对朴素价值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