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志适不期贵，道存岂偷生。
久忘上封事，复笑升天行。
窜逐宦湘浦，摇心剧悬旌。
始惊陷世议，终欲逃天刑。
岁月杀忧慄，慵疏寡将迎。
追游疑所爱，且复舒吾情。
石角恣幽步，长乌遂遐征。
磴回茂树断，景晏寒川明。
旷望少行人，时闻田鹳鸣。
风篁冒水远，霜稻侵山平。
稍与人事閒，益知身世轻。
为农信可乐，居宠真虚荣。
乔木馀故国，愿言果丹诚。
四支反田亩，释至东皋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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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心志安适不期求富贵，大道存心岂能苟且偷生。早已忘记上奏言事，更笑那些求仙之行。 被贬谪到湘水之滨，心神动摇如悬旗飘零。始惊陷入世人非议，终想逃避上天刑惩。 岁月消磨忧虑恐惧，慵懒疏于官场逢迎。追慕游赏疑是所爱，暂且舒展我的性情。 石角任我幽静漫步，长乌村遂远足成行。石阶回转茂树中断，天色晚寒川水明净。 旷野远望少有行人，时闻田间鹳鸟鸣声。风吹竹篁覆水远去，霜染稻谷漫山平横。 稍与人事相隔闲适，更知身外之物皆轻。务农确实令人快乐，居官受宠真是虚荣。 乔木留存故国记忆，但愿实现赤诚丹心。四肢重返田园劳作，解职归耕东皋之滨。

赏析

本诗是柳宗元贬谪永州期间所作，通过记述游览石角山至长乌村的经历，抒发了诗人遭贬后的复杂心境。全诗以议论开篇，表明不慕富贵、坚守道义的心志，继而回顾被贬经历的心路历程。中间写景部分笔触清新自然，'磴回茂树断，景晏寒川明'等句描绘出永州山水的幽静明净，与官场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最后抒发归隐田园之志，'为农信可乐，居宠真虚荣'直抒胸臆，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虚荣的鄙弃。艺术上，诗歌将议论、写景、抒情巧妙结合，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展现了柳宗元后期诗歌沉郁顿挫、清新自然的艺术特色。

注释

石角：山石突出的地方，指山岭险峻处。
长乌村：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当在永州境内。
上封事：指向皇帝上奏章言事。
升天行：指求仙问道的行为。
窜逐：被贬谪流放。
湘浦：湘水之滨，指永州。
悬旌：悬挂的旗帜，比喻心神不定。
天刑：上天的惩罚。
忧慄：忧虑恐惧。
将迎：送往迎来，指官场应酬。
田鹳：一种水鸟，形似鹤。
风篁：风吹竹林。
霜稻：经霜的稻谷。
东皋耕：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登东皋以舒啸'。

背景

此诗作于柳宗元贬谪永州（今湖南零陵）期间（805-815年）。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这是其政治生涯的重大转折。在永州的十年间，他深入民间，寄情山水，创作了大量诗文。本诗记录了他游览当地山水村落的具体经历，反映了贬谪期间从苦闷到超脱的心境变化，体现了诗人对人生价值的重新思考和对田园隐居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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