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拘情病幽郁，旷志寄高爽。
愿言怀名缁，东峰旦夕仰。
始欣云雨霁，尤悦草木长。
道同有爱弟，披拂恣心赏。
松溪?窱入，石栈夤缘上。
萝葛绵层甍，莓苔侵标榜。
密林互对耸，绝壁俨双敞。
堑峭出蒙笼，墟险临滉瀁。
稍疑地脉断，悠若天梯往。
结构罩群崖，回环驱万象。
小劫不逾瞬，大千若在掌。
体空得化元，观有遗细想。
喧烦困蠛蠓，局蹐疲魍魉。
寸进谅何营，寻直非所枉。
探奇极遥瞩，穷妙閟清响。
理会方在今，神开庶殊曩。
兹游苟不嗣，浩气竟谁养。
道异诚所希，名宾匪余仗。
超摅藉外奖，俯默有内朗。
鉴尔揖古风，终焉乃吾党。
潜躯委缰锁，高步谢尘坱。
蓄志徒为劳，追纵将焉仿。
淹留值颓暮，眷恋睇遐壤。
映日雁联轩，翻云波泱漭。
殊风纷已萃，乡路悠且广。
羁木畏漂浮，离旌倦摇荡。
昔人叹违志，出处今已两。
何用期所归，浮图有遗像。
幽蹊不盈尺，虚室有函丈。
微言信可传，申旦稽吾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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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拘束的情感因幽闭而郁结，开阔的志趣寄托于高远清爽。 愿能心怀高僧德行，朝夕仰望东边山峰。 初喜云雨初晴，更悦草木生长。 志同道合有挚友，随心欣赏自然风光。 松间溪流幽深而入，石阶栈道攀援而上。 藤萝葛蔓覆盖层檐，青苔侵蚀寺额标榜。 密林相对耸立，绝壁如双门敞亮。 沟壑陡峭突破朦胧，山势险峻面临浩荡。 稍疑地脉中断，悠然如登天梯前往。 建筑笼罩群崖，回环包罗万象。 短暂如刹那瞬间，大千世界如在掌上。 体悟空性得造化本源，观察存在舍弃细想。 喧闹烦扰如困小虫，拘束疲惫似倦鬼怪。 寸进何必经营，寻直不曲不枉。 探奇极目远眺，穷妙静听清响。 理悟正在此时，心神开阔异于往常。 此游若不继续，浩然之气谁养？ 道不同诚可期，名位非我所仗。 超脱凭借外缘激励，俯首静默内心明朗。 鉴古风揖让，终是我辈向往。 潜身摆脱尘世束缚，高步告别世俗纷扰。 蓄志徒然劳心，追仿何处方向？ 滞留值此暮年，眷恋遥望故乡。 映日大雁成行，翻云波涛浩荡。 异乡风俗纷杂，归路悠远漫长。 如木畏漂泊不定，离旌倦摇曳动荡。 古人慨叹违志，出世入世今两难。 何须期许归宿，佛法自有遗像。 幽径不盈尺，虚室可容丈。 微言真义可传，通宵叩首敬仰。

赏析

本诗是柳宗元山水诗的代表作，展现其将佛理禅趣融入山水描写的独特风格。全诗以三十韵的宏大结构，细致刻画法华寺石门精舍的幽深景致，并抒写参禅悟道的心路历程。前十六韵以工笔手法描绘登山过程，'松溪窈窕入，石栈夤缘上'等句生动表现山径幽险；中间十韵转入哲理思考，'小劫不逾瞬，大千若在掌'体现佛家时空观；后四韵抒发人生感慨，'昔人叹违志，出处今已两'道出贬谪文人的矛盾心境。全诗融写景、抒情、说理于一炉，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山水描写中寄寓对人生出处的深刻思考。

注释

法华寺：位于永州，柳宗元贬谪之地。
石门精舍：法华寺内的禅修静室。
名缁：指高僧，缁为黑色僧衣。
窈窕：幽深曲折貌。
夤缘：攀援而上。
层甍：层层屋檐。
滉瀁：水势浩大貌。
小劫：佛教术语，指极短时间。
大千：大千世界，佛教宇宙观。
蠛蠓：小飞虫，喻世俗烦恼。
魍魉：鬼怪，喻内心困扰。
函丈：禅师坐席，表尊敬。
申旦：通宵达旦。

背景

此诗作于柳宗元贬谪永州期间（805-815年）。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政治失意使他寄情山水参禅礼佛。法华寺是永州名刹，柳宗元常往游历，与僧人交往探讨佛理。本诗通过游览佛寺的体验，表达作者试图通过佛教思想超脱现实苦难的心境，是研究柳宗元佛学思想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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