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知命儒为贵,时中圣所臧。
处心齐宠辱,遇物任行藏。
关识新安地,封传临晋乡。
挺生推豹蔚,遐步仰龙骧。
干有千寻竦,精闻百鍊钢。
茂功期舜禹,高韵状羲黄。
足逸诗书囿,锋摇翰墨场。
雅歌张仲德,颂祝鲁侯昌。
宪府初腾价,神州转耀铓。
右言盈简策,左辖备条纲。
响切晨趋佩,烟浓近侍香。
司仪六礼洽,论将七兵扬。
合乐来仪凤,尊祠重饩羊。
卿材优柱石,公器擅岩廊。
峻节临衡峤,和风满豫章。
人归父母育,郡得股肱良。
细故谁留念,烦言肯过防。
璧非真盗客,金有误持郎。
龟虎休前寄,貂蝉冠旧行。
训刑方命吕,理剧复推张。
直用明销恶,还将道胜刚。
敬逾齐国社,恩比召南棠。
希怨犹逢怒,多容竞忤彊。
火炎侵琬琰,鹰击谬鸾凰。
刻木终难对,焚芝未改芳。
远迁逾桂岭,中徙滞馀杭。
顾土虽怀赵,知天讵畏匡。
论嫌齐物诞,骚爱远游伤。
丽泽周群品,重明照万方。
斗间收紫气,台上挂清光。
福为深仁集,妖从盛德禳。
秦民啼畎亩,周士舞康庄。
采绶还垂艾,华簪更截肪。
高居迁鼎邑,遥傅好书王。
碧树环金谷,丹霞映上阳。
留欢唱容与,要醉对清凉。
故友仍同里,常僚每合堂。
渊龙过许劭,冰鲤吊王祥。
玉漏天门静,铜驼御路荒。
涧瀍秋潋滟,嵩少暮微茫。
遵渚徒云乐,冲天自不遑。
降神终入辅,种德会明扬。
独弃伧人国,难窥夫子墙。
通家殊孔李,旧好即潘杨。
世议排张挚,时情弃仲翔。
不言缧绁枉,徒恨纆徽长。
贾赋愁单阏,邹书怯大梁。
炯心那自是,昭世懒佯狂。
鸣玉机全息,怀沙事不忘。
恋恩何敢死,垂泪对清湘。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清湘 湘浦 贬官

译文

懂得天命儒家最为珍贵,中庸之道圣人所赞扬。心境平和宠辱皆忘,对待外物顺其自然。关隘认识新安之地,封爵传于临晋之乡。杰出人才如豹纹华美,远大步履仰慕龙腾气象。才干如千寻高耸,精神似百炼精钢。丰功伟业期待舜禹,高远风韵比拟羲皇。足跡遍及诗书苑囿,笔锋摇动翰墨场。雅歌赞美张仲美德,颂祝鲁侯国家昌盛。御史台初显声价,神州大地转现光芒。右史言辞充满简策,左辖职责完备纲常。佩玉声响清晨急促,香烟浓郁近侍芬芳。司仪六礼和谐圆满,论兵七种兵器扬威。合乐引来凤凰仪态,尊崇祭祀重视饩羊。卿相之才优于柱石,公侯器量擅长朝堂。高节面对衡山高峰,和风遍布豫章大地。百姓回归父母养育,郡县得到股肱良臣。细小事故谁会计较,烦言碎语肯设提防。玉璧并非真盗所取,黄金有误持郎官掌。龟纽虎符前时寄托,貂蝉冠冕旧日行列。训刑正命吕侯制定,理剧又推张敞处理。直道用以消除邪恶,还将道德战胜刚强。敬重超过齐国社祀,恩惠可比召南甘棠。希求宽恕仍逢怒色,多般宽容竟违强权。火焰侵蚀美玉琬琰,鹰击误伤鸾凤翱翔。刻木为吏终难应对,焚烧芝草不改芬芳。远贬越过桂岭之地,中途滞留在余杭。怀念故土虽如赵卒,知晓天命何惧匡人。议论嫌恶齐物荒诞,离骚喜爱远游伤感。丽水润泽众多品物,重明照耀万里八方。斗牛之间收聚紫气,云台之上悬挂清光。福气因深厚仁德聚集,妖孽由盛大气德禳除。秦地百姓田野啼哭,周朝士人康庄舞蹈。彩色绶带还垂艾草,华美簪冠更截脂肪。高居迁至鼎盛都城,遥传好书给予君王。碧树环绕金谷园景,丹霞映照上阳宫墙。留连欢娱从容自在,重要醉饮面对清凉。故友仍然同里居住,常僚每每合堂相聚。深渊龙访许劭品评,冰鲤吊祭王祥孝行。玉漏声停天门寂静,铜驼倾覆御路荒凉。涧瀍秋水波光潋滟,嵩岳少室暮色微茫。沿着沙洲空说快乐,冲上天空自无闲暇。降生神人终入辅佐,种植德业必会显扬。独自抛弃蛮荒之地,难以窥见夫子高墙。通家之好不同孔李,旧日交情即是潘杨。世议排斥张挚刚直,时情抛弃虞翻忠良。不说囚禁冤枉之事,只恨绳索捆绑太长。贾谊赋愁单阏之年,邹阳书怯大梁之困。光明之心哪能自认,清明世间懒装疯狂。鸣玉机会完全停息,怀沙之事永不遗忘。恋慕恩情何敢轻死,垂泪面对清澈湘江。

赏析

本诗是柳宗元为岳父杨凭冤屈得雪而作的五十韵长诗。全诗结构严谨,感情深沉,充分展现了柳宗元作为古文大家的艺术功力。诗中运用大量典故,从儒家经典到历史人物,显示了作者渊博的学识。艺术特色上,诗歌采用赋体笔法,铺陈排比,气势恢宏;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岳父冤屈的愤懑,又有对其复官的欣慰,更隐含自身贬谪的悲凉。'焚芝未改芳'、'怀沙事不忘'等句,既是对岳父高洁品格的赞美,也是自身遭遇的写照,体现了柳宗元沉郁顿挫的诗风。

注释

弘农公:指杨凭,因祖籍弘农而得名,柳宗元的岳父。
左官:贬官,古代以右为尊,左为卑。
天监昭明:上天明察,天理昭彰。
豹蔚:喻文采华美,出自《易经》'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龙骧:龙腾跃貌,喻人志向远大。
饩羊:祭祀用的活羊,喻保留礼节形式。
琬琰:美玉,喻美德。
缧绁:捆绑犯人的绳索,指冤狱。
怀沙:屈原作《怀沙》赋后投江,喻含冤。
清湘:湘江清水,柳宗元当时贬居永州。

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柳宗元贬官永州期间。其岳父杨凭此前因被诬告而贬官三年,后得以平反复职。柳宗元因自身贬官不能亲往祝贺,故作此五十韵长诗以表心意。此时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已近五年,诗中既为岳父高兴,又寄托自身冤屈,反映了中唐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和文人仕途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