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路浇险，淳风荡除。
彼农家流，犹存厥初。
藁焉而席，茨焉而居。
首乱如葆，形枯若腒。
大耋既鲐，童子未?。
以负以载，悉薅悉锄。
我慕圣道，我耽古书。
小倦于学，时游汝庐。
有饭一盛，莫盐莫蔬。
有繻一缇，不襟不袪。
所谓饥寒，汝何逭欤。
禹贡厥田，上下各异。
善人为邦，民受其赐。
去年西成，野有遗穗。
今夏南亩，旱气赤地。
遭其丰凶，概敛无二。
退输弗供，进诉弗视。
号于旻天，以血为泪。
孟子有言，王无罪岁。
诗以穷辞，以嫉悍吏。
五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田野 讽刺

译文

世道险恶浮薄，淳朴风气荡然无存。只有那些农家百姓，还保持着古老的传统。他们用禾秆铺席，用茅草盖屋。头发蓬乱如野草，身体干瘦似腊肉。老人已年老体衰，孩童尚未成年。他们背负重物运载货物，除草锄地辛勤劳作。 我仰慕圣人之道，沉溺于古籍之中。学习稍有疲倦时，常到你们的茅屋走访。你们只有一碗饭，没有盐也没有蔬菜；只有一件粗布衣，没有衣襟也没有袖口。所谓的饥寒交迫，你们如何能够逃避？ 《禹贡》记载的田地，等级高低各不相同。贤能之人治理国家，百姓才能蒙受恩泽。去年秋季丰收，田野还有遗落的谷穗。今年夏季田地，干旱使土地龟裂。无论丰收还是灾荒，官府征收赋税却毫无差别。拖欠赋税被逼缴纳，上诉冤情无人理睬。只能向苍天哭号，血泪交织流淌。孟子曾经说过，君王不应归罪年成。我写下这些诗篇，用激切的言辞来表达对凶悍官吏的憎恨。

赏析

这首诗是晚唐诗人陆龟蒙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全诗采用对比手法，前半部分细腻描绘农民艰苦的生活状况，后半部分揭露官府横征暴敛的残酷现实。艺术上，语言质朴真切，善用比喻（'首乱如葆，形枯若腒'），形象生动。结构上，从具体描写到理性批判，层层深入。思想深刻，体现了诗人对农民的深切同情和对社会不公的强烈愤慨，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特色和批判精神。

注释

世路浇险：世道险恶。浇险，浮薄险恶。
淳风荡除：淳朴的风气被破坏殆尽。
藁焉而席：用禾秆作席子。藁，禾秆。
茨焉而居：用茅草盖屋居住。茨，用茅草盖屋。
首乱如葆：头发蓬乱如草丛。葆，草木丛生貌。
形枯若腒：身体干瘦如干肉。腒，干鸟肉。
大耋既鲐：老人已年老体衰。大耋，高龄老人；鲐，鲐背，指老人背上生斑如鲐鱼背。
悉薅悉锄：全部进行除草耕作。薅，除草。
有饭一盛：有一碗饭。盛，容器。
莫盐莫蔬：没有盐也没有蔬菜。
有繻一缇：有一件粗布衣服。繻，细密的丝织品；缇，橘红色。
禹贡厥田：《禹贡》中记载的田地等级。禹贡，《尚书》篇名，记载九州物产和田地等级。
西成：秋季收成。西，代表秋季。
旱气赤地：干旱使土地干裂。
概敛无二：不论丰歉征收同样的赋税。概，古代量谷物时刮平斗斛的器具，引申为标准。
号于旻天：向苍天哭诉。旻天，上天。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当时社会动荡，赋税繁重，农民生活困苦。陆龟蒙作为关心民瘼的诗人，长期隐居乡间，亲眼目睹农民的悲惨遭遇，因而写下这首为民请命的诗篇。诗歌继承了《诗经》和汉乐府的现实主义传统，反映了晚唐社会矛盾激化的历史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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