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既贱文章，归来事耕稼。
伊人著农道，我亦赋田舍。
所悲劳者苦，敢用词为诧。
祗效刍牧言，谁防轻薄骂。
嘻今居宠禄，各自矜雄霸。
堂上考华钟，门前伫高驾。
纤洪动丝竹，水陆供鲙炙。
小雨静楼台，微风动兰麝。
吹嘘川可倒，眄睐花争奼。
万户膏血穷，一筵歌舞价。
安知勤播植，卒岁无闲暇。
种以春鳸初，获从秋隼下。
专专望穜稑，搰搰条桑柘。
日晏腹未充，霜繁体犹裸。
平生守仁义，所疾唯狙诈。
上诵周孔书，沈溟至酣籍。
岂无致君术，尧舜不上下。
岂无活国方，颇牧齐教化。
蛟龙任乾死，云雨终不借。
羿臂束如囚，徒劳誇善射。
才能诮箕斗，辩可移嵩华。
若与氓辈量，饥寒殆相亚。
长吟倚清瑟，孤愤生遥夜。
自古有遗贤，吾容偏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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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世间既然轻视文章，我便归来从事农耕。他人研究农事道理，我也歌咏田园生活。 悲叹劳动者辛苦，岂敢用文词炫耀。只效仿农夫言语，谁防备轻薄讥讽。 可笑如今居高位者，各自夸耀称雄称霸。堂上敲击华美编钟，门前停满豪华车驾。 细乐洪钟奏响丝竹，水陆珍馐供应不断。细雨笼罩寂静楼台，微风吹动兰麝芳香。 吹嘘能使江河倒流，顾盼间鲜花争艳。万户百姓膏血耗尽，只为一席歌舞代价。 怎知辛勤播种耕作，终年没有闲暇时光。春鸟初鸣时播种，秋鹰飞下时收获。 专心盼望五谷丰登，辛勤修剪桑柘枝条。日暮腹中尚未充实，霜降身体仍裸露。 平生坚守仁义之道，最痛恨狡诈欺骗。向上诵读周公孔子经典，沉溺至纵酒放浪。 岂无辅佐君王的方略，使尧舜之治不相上下。岂无救国良方，如廉颇李牧般推行教化。 蛟龙任凭干渴而死，云雨终究不肯施借。后羿手臂束缚如囚徒，空自夸耀善射之能。 才能可讥笑箕斗星宿，辩才可移动嵩山华山。若与平民百姓比较，饥寒交迫几乎相同。 长倚清瑟吟咏诗歌，孤愤之情生于漫漫长夜。自古就有被遗弃的贤才，我偏偏还要表示辞谢。

赏析

本诗是陆龟蒙田园诗的代表作，深刻反映了晚唐社会矛盾。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贵族奢侈生活与农民艰辛劳作并置，形成强烈反差。语言质朴而犀利，既有田园诗的清新自然，又充满讽刺批判的锋芒。诗人以农夫自况，实则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展现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品格。诗中'万户膏血穷，一筵歌舞价'等句，直指社会不公，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注释

刍牧言：指农夫牧人的朴实言语。
鲙炙：鱼脍和烤肉，指精美食物。
兰麝：兰花和麝香，指贵族用的香料。
眄睐：斜视顾盼。
奼：同"姹"，艳丽。
穜稑：先种后熟的谷物叫穜，后种先熟的叫稑。
搰搰：用力貌。
狙诈：狡诈。
沈溟：沉溺。
酣籍：纵酒放肆。
颇牧：战国名将廉颇、李牧。
箕斗：星宿名，箕星主口舌，斗星主文章。

背景

本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当时社会矛盾尖锐，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农民负担沉重。陆龟蒙科举不第后隐居松江甫里，亲身参与农业生产，对民间疾苦有深切体会。这首诗是他《村夜二篇》中的第二首，通过对比统治者的奢侈浪费和农民的艰辛生活，表达了对社会不公的强烈不满和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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