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甫也诸侯老宾客，罢酒酣歌拓金戟。
骑马忽忆少年时，散蹄迸落瞿塘石。
白帝城门水云外，低身直下八千尺。
粉堞电转紫游缰，东得平冈出天壁。
江村野堂争入眼，垂鞭亸鞚凌紫陌。
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颜能骑射。
安知决臆追风足，朱汗骖驔犹喷玉。
不虞一蹶终损伤，人生快意多所辱。
职当忧戚伏衾枕，况乃迟暮加烦促。
明知来问腆我颜，杖藜强起依僮仆。
语尽还成开口笑，提携别埽清溪曲。
酒肉如山又一时，初筵哀丝动豪竹。
共指西日不相贷，喧呼且覆杯中渌。
何必走马来为问，君不见嵇康养生遭杀戮。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河 沉郁 游子 盛唐气象 说理 黄昏

译文

我杜甫如今是地方长官的门下老客，酒宴结束后豪迈地挥舞金戟。 骑马时忽然想起年少时光，马失前蹄跌落在瞿塘峡的礁石上。 从白帝城高高的城门向下望去，仿佛直下八千尺深。 城墙如电光闪过，紫色缰绳飞扬，向东来到平岗仿佛出自天边石壁。 江村野外的景色争相入眼，垂着马鞭放松缰绳驰骋在郊野大道。 往日白发苍苍还能让万人惊叹，自恃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 哪知道纵马奔驰如追风般快速，汗血宝马口喷白气如玉石。 不料一次失足终于受伤，人生快意之时往往遭受屈辱。 本当忧愁地卧病在床，何况年老更加烦闷急促。 明知诸位前来探望让我惭愧，拄着藜杖勉强起身依靠僮仆。 话说完了还是开怀大笑，互相搀扶着到清溪边设宴。 酒肉堆积如山又是一场欢宴，宴席上管弦乐器奏响悲壮豪迈的乐曲。 共同指着西沉的太阳毫不留情，喧哗着再次斟满酒杯。 何必骑马前来探问，您没看见讲究养生的嵇康最终也遭杀戮吗？

赏析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寓居夔州时的作品，通过一次坠马事件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年少时的英姿飒爽与老年的衰病狼狈形成鲜明对照。语言豪放中见沉郁，既有'粉堞电转紫游缰'的雄奇想象，又有'人生快意多所辱'的深刻哲理。结尾引用嵇康典故，将个人遭遇升华为对命运无常的思考，体现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全诗在自嘲中蕴含悲愤，在幽默中暗藏辛酸，展现了诗人晚年复杂的心境。

注释

诸侯老宾客：指杜甫当时在夔州依附地方长官。
拓金戟：指酒后豪迈之态，金戟为仪仗兵器。
瞿塘石：瞿塘峡的礁石，形容坠马地点险峻。
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杜甫当时居住地。
粉堞：城墙上白色的女墙。
紫游缰：紫色的马缰绳。
垂鞭亸鞚：放松马鞭和马笼头，形容骑马悠闲。
朱汗骖驔：汗血宝马，传说流汗如血。
喷玉：马奔跑时口鼻喷出白气如玉石。
嵇康养生：引用嵇康《养生论》典故，暗含对时局的不满。

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时年55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当时杜甫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在一次酒后骑马时不慎坠伤，朋友们携酒前来探望。诗中既描写了坠马的经过，又借题发挥，抒发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和对时局的不满。这一时期是杜甫诗歌创作的高峰期，作品多反映个人遭遇与时代动荡的交织。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