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没贼中时，潜与子同游。
今归行在所，王事有去留。
偪侧兵马间，主忧急良筹。
子虽躯干小，老气横九州。
挺身艰难际，张目视寇雠。
朝廷壮其节，奉诏令参谋。
銮舆驻凤翔，同谷为咽喉。
西扼弱水道，南镇枹罕陬。
此邦承平日，剽劫吏所羞。
况乃胡未灭，控带莽悠悠。
府中韦使君，道足示怀柔。
令侄才俊茂，二美又何求。
受词太白脚，走马仇池头。
古色沙土裂，积阴雪云稠。
羌父豪猪靴，羌儿青兕裘。
吹角向月窟，苍山旌旆愁。
鸟惊出死树，龙怒拔老湫。
古来无人境，今代横戈矛。
伤哉文儒士，愤激驰林丘。
中原正格斗，后会何缘由。
百年赋命定，岂料沈与浮。
且复恋良友，握手步道周。
论兵远壑净，亦可纵冥搜。
题诗得秀句，札翰时相投。
书生 五言古诗 关中 劝诫 叙事 山峰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沉郁 激昂 盛唐气象 西域 边关 边塞军旅 送别离愁 雪景

译文

往昔沦陷贼军之中时，我曾暗中与你一同游历。如今你回归皇帝行宫，王命在身各有去留。在兵马倥偬的紧迫时刻，君主忧心急需良策。你虽然身材矮小，却有气吞九州的老成气概。在艰难时刻挺身而出，怒目直视叛军仇敌。朝廷赞赏你的气节，下诏命你参与军事谋划。天子车驾驻跸凤翔，同谷郡正是咽喉要地。西面控制弱水通道，南面镇守枹罕边陲。这地方在太平年间，连盗抢之事都让官吏羞愧。何况如今胡人未灭，控制的疆域辽阔苍茫。府中的韦使君，以仁德之道施行怀柔政策。他的侄儿才华出众，两种美德兼备还有何求。你在太白山脚下接受任命，快马奔向仇池山头。古老的沙土干裂，积压的阴云雪花稠密。羌族老人穿着豪猪皮靴，羌族少年披着青兕皮裘。号角声传向西方月窟，苍山上的旌旗也带愁容。飞鸟惊惶飞出枯树，蛟龙愤怒掀翻深潭。这自古的无人之境，如今却横陈着刀枪剑戟。可叹我们这些文士，只能愤激地奔走山林。中原大地正在激战，日后相会不知何由。人生百年命运天定，怎能预料沉浮升降。暂且留恋好友情谊，握手漫步在道路四周。谈论兵法远山清净，也可尽情探索幽境。题诗觅得秀美诗句，书信往来时常投寄。

赏析

这首诗展现了杜甫送别友人时的复杂情感。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昔日的同游与今日的离别相对照，突出战乱时代的无常。诗中'子虽躯干小，老气横九州'的夸张描写，生动塑造了韦评事虽身材矮小但气魄宏大的形象。'羌父豪猪靴，羌儿青兕裘'等句以异域风物渲染边地特色，'鸟惊出死树，龙怒拔老湫'则用象征手法暗示战乱之惨烈。全诗在个人离愁中融入家国忧思，体现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和'诗史'特质。

注释

韦十六评事：韦姓友人，排行十六，任评事之职。
同谷郡：今甘肃成县，唐代边防要地。
防禦判官：唐代节度使属官，掌军事参谋。
行在所：皇帝临时驻跸之地，指凤翔。
偪侧：紧迫、局促的样子。
老气：老练沉稳的气度。
寇雠：仇敌，指安史叛军。
銮舆：皇帝车驾，代指唐肃宗。
弱水：今甘肃张掖一带河流。
枹罕：今甘肃临夏，唐代军事重镇。
豪猪靴：用豪猪皮制作的靴子。
青兕裘：青色犀牛皮制作的衣裘。
月窟：指西方极远之地。
老湫：深潭，指同谷县的万丈潭。

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时杜甫在凤翔行在任左拾遗。安史之乱期间，同谷郡作为陇右防禦要地，战略地位重要。韦十六评事被任命为同谷郡防禦判官，杜甫作诗赠别，既表达对友人的期许，也抒发对时局的忧虑。诗中反映了安史之乱初期唐军与叛军对峙的紧张局势，以及文人士大夫在国难当头的责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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