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愧为湖外客，看此戎马乱。
中夜混黎氓，脱身亦奔窜。
平生方寸心，反掌帐下难。
呜呼杀贤良，不叱白刃散。
吾非丈夫特，没齿埋冰炭。
耻以风病辞，胡然泊湘岸。
入舟虽苦热，垢腻可溉灌。
痛彼道边人，形骸改昏旦。
中丞连帅职，封内权得按。
身当问罪先，县实诸侯半。
士卒既辑睦，启行促精悍。
似闻上游兵，稍逼长沙馆。
邻好彼克修，天机自明断。
南图卷云水，北拱戴霄汉。
美名光史臣，长策何壮观。
驱驰数公子，咸愿同伐叛。
声节衰有馀，夫何激衰懦。
偏裨表三上，卤莽同一贯。
始谋谁其间，回首增愤惋。
宗英李端公，守职甚昭焕。
变通迫胁地，谋画焉得算。
王室不肯微，凶徒略无惮。
此流须卒斩，神器资强干。
扣寂豁烦襟，皇天照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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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惭愧作为湖外之客，目睹这战乱纷扰。深夜中百姓混乱逃亡，我也脱身奔窜。平生的一片忠心，在军帐中却难以实现。可叹啊贤良遭害，不能喝退白刃之乱。我并非特别英勇之人，终身如埋冰炭般痛苦。以病辞官为耻，为何停泊在这湘江岸边。虽在舟中备受酷热，污垢尚可洗涤。痛心那些路边难民，从早到晚形销骨立。阳中丞身负统帅之职，境内大权在握。身先士卒问罪叛军，所辖地域占诸侯之半。士卒已经整肃和睦，出发催促精兵强将。似乎听说上游军队，渐渐逼近长沙馆驿。邻邦友好能够维护，天机自有明断。南面谋划席卷云水，北面拱卫霄汉天庭。美名光耀史册，长远策略何等壮观。几位公子奔驰效命，都愿共同讨伐叛逆。声威节操虽已衰减，何以激励我这衰懦之人。偏将再三上表，却都粗疏草率。最初谋划有谁参与，回首更添愤懑惋惜。宗室英才李端公，恪尽职守光明磊落。在胁迫之地寻求变通，谋略如何能周全。王室不肯衰微，凶徒毫无忌惮。此等逆流必须斩断，政权需靠强干支撑。探索寂静开阔烦闷胸怀，皇天明鉴可叹可叹。

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流落湖南时所作，以沉郁顿挫的笔触记录了战乱中的所见所感。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个人'舟中苦热'与百姓'道边人'的苦难相对照，体现深切的民本思想。诗中既有对时局的深刻洞察，又有对阳中丞等官员的殷切期望，更流露出诗人虽老病衰懦仍心系国事的赤诚。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结构严谨而意境深远，展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雄博大的艺术特色。

注释

阳中丞：指御史中丞阳济，时任潭州刺史兼湖南都团练观察使。
通简：通报传达。
台省：指朝廷中枢机构。
湖外：指洞庭湖以南地区。
黎氓：黎民百姓。
方寸心：指内心、心志。
反掌：比喻事情极易办到。
没齿：终身。
风病：指中风等疾病。
湘岸：湘江岸边。
连帅：古代诸侯十国之长，此处指地方长官。
封内：管辖境内。
上游兵：指来自长江上游的军队。
长沙馆：长沙的馆舍。
伐叛：讨伐叛乱。
偏裨：偏将和裨将，指下级军官。
卤莽：粗疏草率。
李端公：指御史李勉。
神器：指帝位、政权。
扣寂：探求玄理。

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四年（769年）夏，杜甫漂泊至潭州（今长沙）时。当时湖南观察使崔瓘被叛军所杀，局势动荡，御史中丞阳济奉命讨贼。杜甫在湘江舟中忍受酷热，有感于战乱民生和自身遭遇，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呈给阳济及朝中诸公，表达对平叛的期望和对时局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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