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寂寞,今我独凄凉。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物情尤可见,辞客未能忘。海内知名士,云端各异方。高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举天悲富骆,近代惜卢王。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诸侯非弃掷,半刺已翱翔。诗好几时见,书成无信将。男儿行处是,客子斗身强。羁旅推贤圣,沈绵抵咎殃。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何太龙钟极,于今出处妨。无钱居帝里,尽室在边疆。刘表虽遗恨,庞公至死藏。心微傍鱼鸟,肉瘦怯豺狼。陇草萧萧白,洮云片片黄。彭门剑阁外,虢略鼎湖旁。荆玉簪头冷,巴笺染翰光。乌麻蒸续晒,丹橘露应尝。岂异神仙宅,俱兼山水乡。竹斋烧药灶,花屿读书床。更得清新否,遥知对属忙。旧宫宁改汉,淳俗本归唐。济世宜公等,安贫亦士常。蚩尤终戮辱,胡羯漫猖狂。会待祅氛静,论文暂裹粮。
译文
老友为何如此寂寞,今日我独自感受凄凉。年纪虽老才华未尽,秋日来临诗兴正长。
人情世故尤为明显,文人墨客难以相忘。海内知名的才士,如处云端各在一方。
高适岑参步履从容,可与沈约鲍照同行。诗意惬意的飞动,篇终连接天地混茫。
举国悲悼富嘉谟骆宾王,近代惋惜卢照邻王勃。像你们官职仍显贵,前贤命运实在可伤。
诸侯并非抛弃贤才,佐吏已然展翅翱翔。好诗何时能够得见,书信写成无人传送。
男儿行遍天下皆是家,客居他乡更需自强。漂泊生涯推重贤圣,沉疴缠身抵挡灾殃。
三年犹患疟疾之苦,病魔始终不肯消亡。隔日搜刮脂膏骨髓,增添寒意怀抱雪霜。
徒然隐居偏僻之地,羞愧时常整理容妆。为何老态龙钟至极,至今进退两相妨碍。
无钱居住在京城,全家都在边疆地方。刘表虽留终身遗憾,庞公至死隐居深藏。
心思细微亲近鱼鸟,骨瘦如柴畏惧豺狼。陇地秋草萧萧发白,洮水云彩片片泛黄。
彭门远在剑阁之外,虢州靠近鼎湖之旁。荆玉头簪透着寒意,巴蜀纸笺翰墨生光。
乌麻蒸过继续晾晒,丹橘带着露水可尝。岂不同于神仙居所,兼具山水秀丽之乡。
竹斋之中烧制药灶,花岛之上安置书床。能否更得清新诗作,遥知你们属对正忙。
旧宫岂能改变汉制,淳朴风俗本归大唐。济世应该是你们事,安贫本是士人寻常。
蚩尤终遭杀戮之辱,胡羯暂且肆意猖狂。等待战乱气氛平静,讨论诗文暂备干粮。
注释
高三十五使君适:指高适,时任彭州刺史。
岑二十七长史参:指岑参,时任虢州长史。
沈鲍:指南朝诗人沈约和鲍照。
富骆:指初唐诗人富嘉谟和骆宾王。
卢王:指初唐四杰中的卢照邻和王勃。
半刺:指州郡长官的佐吏。
刘表:东汉末年荆州牧,喻指怀才不遇。
庞公:庞德公,东汉隐士。
彭门:指彭州,今四川彭州。
虢略:指虢州,今河南灵宝。
鼎湖:传说黄帝乘龙升天处,在虢州境内。
巴笺:蜀地生产的优质纸张。
祅氛:指安史之乱后的战乱气氛。
赏析
这首三十韵的长篇排律是杜甫晚年重要作品,展现了诗人深厚的艺术功力。全诗以怀友起兴,抒发了对高适、岑参两位友人的深切思念,同时融入了对自身遭遇的感慨和对时局的忧虑。艺术上,诗歌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精当,情感深沉。诗人将个人命运与友人境遇、国家安危紧密结合,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一贯风格。诗中'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等句,既见老当益壮的豪情,又含岁月沧桑的悲凉,形成了强烈的艺术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