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五事文翰，大儿轻孔融。
长裾游邸第，笑傲五侯中。
谏猎一朝寝，论边素未工。
蹉跎潘鬓至，蹭蹬阮途穷。
贷布怜宁兴，无金命未通。
王陵固似戆，郭最遂非雄。
敛板辞群彦，回车访老农。
咏诗怀洛下，送客忆山东。
沈病魂神浊，清斋思虑空。
羸将卫玠比，冷共邺侯同。
草舍才遮雨，荆窗不碍风。
梨教通子守，酒是远师供。
扪虱欣时泰，迎猫达岁丰。
原门唯有席，井饮但加葱。
少壮衿齐德，高年觉宋聋。
寓书先论懒，读易反求蒙。
昔慕能鸣雁，今怜半死桐。
秉心犹似矢，搔首忽如蓬。
赤叶翻藤架，黄花盖菊丛。
聊将呈匠伯，今已学愚公。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大历十才子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自励 草舍 菊丛 长安 隐士 黄昏

译文

十五岁开始学习文章，年少时轻狂如孔融。身着长衫游走于权贵府邸，在五侯之中谈笑自若。 谏言狩猎的建议被搁置，议论边事本就非我所长。时光虚度已生白发，仕途坎坷如阮籍穷途。 借贷布匹怜悯宁兴，没有金银命运不通。像王陵般固执近似愚直，如郭最般终究不算英雄。 收起笏板辞别众才俊，调转车头寻访老农。吟诗时怀念洛阳往事，送客时回忆山东故乡。 重病缠身神魂浑浊，清心斋戒思虑空明。瘦弱堪与卫玠相比，冷落恰似邺侯相同。 茅草屋仅能遮雨，荆条窗不妨碍通风。梨子交给通子看守，酒水由远师供应。 扪虱而谈欣逢太平，迎接猫神祈求丰年。原野之门只有席子，井水饮用但加葱姜。 少壮时以齐德为傲，年老方觉耳聋目昏。寄信先论懒散性情，读《易》反而追求蒙昧。 昔日羡慕能鸣的大雁，如今怜惜半死的梧桐。持心仍如箭矢般直，搔首忽觉发乱如蓬。 红叶翻飞藤架之上，黄花覆盖菊丛之中。姑且献给匠石观赏，如今已学愚公移山。

赏析

本诗是李端晚年寄赠好友卢纶的感怀之作，全面展现了诗人从少年得意到晚年困顿的心路历程。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长裾游邸第"的往昔与"草舍才遮雨"的现状形成强烈反差。大量用典自然贴切，如"潘鬓""阮途""扪虱"等典故的运用，深化了怀才不遇的主题。语言沉郁顿挫，在自嘲中透出豁达，在困顿中保持气节，体现了中唐诗人特有的精神风貌。结尾"学愚公"的意象，更在自嘲中暗含不屈之志，使全诗在悲凉中见坚韧。

注释

卢纶：中唐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与李端交好。
孔融：东汉名士，少有才名，此处喻少年才气。
五侯：泛指权贵豪门。
潘鬓：潘岳《秋兴赋》"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指早生白发。
阮途穷：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喻处境困窘。
王陵：汉初大臣，以刚直著称。
郭最：春秋时齐国勇士，此处反用其意。
卫玠：晋朝美男子，体弱多病。
邺侯：指李泌，唐中期名臣，曾隐居衡山。
扪虱：典出王猛"扪虱而谈天下事"，形容名士风度。
宋聋：典出《左传》，指耳聋，喻年老昏聩。
半死桐：枚乘《七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其根半死半生"，喻身心衰颓。

背景

此诗作于中唐大历年间，李端晚年闲居长安时。当时朝政腐败，藩镇割据，文人仕途多舛。李端作为"大历十才子"之一，早年以诗才显名，但官位不显，晚年更加困顿。诗中反映的正是安史之乱后唐代文人的普遍境遇——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以及在这种困境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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