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者,早闻天竺书。相随几汨没,不了堪欷歔。自理自可适,他人谁与袪。应当入寂灭,乃得长销除。前月已骨立,今朝还貌舒。披衣试步履,倚策聊踌躇。江月青眸冷,秋风白发疏。新题忆剡硾,旧约怀匡庐。张野久绝迹,乐天曾卜居。空龛掩薜荔,瀑布喷蟾蜍。古桧鸣玄鹤,凉泉跃锦鱼。狂吟树荫映,纵踏花蔫烟。唇舌既已闲,心脾亦散摅。松窗有偃息,石径无趑趄。梦冷通仙阙,神融合太虚。千峰杳霭际,万壑明清初。长往期非晚,半生闲有馀。依刘未是咏,访戴宁忘诸。稽古堪求己,观时好笑渠。埋头逐小利,没脚拖长裾。道种将闲养,情田把药锄。幽香发兰蕙,秽莽摧丘墟。敢谓囊盈物,那言庾满储。微烟动晨爨,细雨滋园蔬。藓乱珍禽羽,门稀长者车。冥机坐兀兀,著履行徐徐。每许亲朱履,多怜奉隼旟。簪嫌红玳瑁,社念金芙蕖。海内竞铁马,箧中藏纸驴。常言谢时去,此意将何如。
译文
生老病死的道理,早年就从佛经中知晓。相随的烦恼几乎淹没了我,未能解脱令人叹息。自我调理尚可适应,他人谁能帮我祛除病痛。应当进入寂灭境界,才能永远消除烦恼。上月已经瘦骨嶙峋,今天容貌稍显舒展。披上衣服试着行走,倚着拐杖暂且徘徊。江月映照下眼神清冷,秋风中白发稀疏。新作的诗篇想起剡溪纸,旧日的约定怀念庐山。张野早已绝迹人世,白居易曾在此卜居。空寂的佛龛掩映着薜荔,瀑布如月光倾泻。古桧树上玄鹤鸣叫,清凉泉中锦鱼跳跃。狂放吟诗树荫掩映,纵情踏青花香氤氲。唇舌既然已经闲适,心脾也都舒散开来。松窗下安然歇息,石径上从容行走。清冷的梦境通往仙宫,精神融合太虚之境。千峰在云雾缥缈之际,万壑在清明之初显现。长期隐居的期望还不算晚,半生闲适已有余裕。依附权贵并非我所愿,访友之约怎能忘记。考证古事可以反求诸己,观察时局只觉得可笑。埋头追逐微小利益,拖着长袍步履蹒跚。用闲适滋养道心,用药锄清理情田。兰蕙散发幽香,秽草摧毁丘墟。岂敢说行囊装满财物,哪敢说粮仓充盈。炊烟在清晨袅袅升起,细雨滋润园中蔬菜。苔藓乱了珍禽的羽毛,门前少有长者的车马。静坐冥思岿然不动,穿着草鞋缓缓行走。常被允许亲近朱履贵人,多蒙怜惜侍奉长官。嫌弃红玳瑁的发簪,思念金莲花的诗社。天下竞相征战,书箧中藏着纸驴。常说辞别时俗而去,这番心意将如何实现。
注释
荆渚:指江陵,今湖北荆州。
匡庐:庐山别称。
天竺书:指佛经。
寂灭:佛教语,指超脱生死的境界。
骨立:形容消瘦。
剡硾:指剡溪纸,唐代名纸。
张野:东晋隐士,曾隐居庐山。
乐天:白居易字乐天,曾隐居庐山香炉峰。
薜荔:常绿藤本植物。
蟾蜍:指月亮,此处形容瀑布如月光倾泻。
玄鹤:黑鹤,仙鹤。
趑趄:行走困难。
太虚:天空,宇宙。
依刘:指依附权贵,用王粲依刘表典。
访戴:用王子猷雪夜访戴逵典。
长裾:长衣襟,指官服。
隼旟:绘有隼鸟的旗帜,指地方长官。
金芙蕖:金莲花,佛国象征。
赏析
本诗是晚唐诗僧齐己病中寄友之作,展现了他深厚的佛学修养和隐逸情怀。艺术上融合佛理与山水,语言清丽自然,意境空灵超脱。诗中'江月青眸冷,秋风白发疏'等句对仗工整,意象清幽,体现了僧诗特有的冷寂之美。通过病中思乡的描写,将个人体验与佛教哲理巧妙结合,在山水描写中寄托禅意,在病痛抒写中渗透佛理。全诗结构严谨,从病中感悟到庐山忆旧,再到人生思考,最后回归现实,脉络清晰,情感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