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弦已停杂吹歇,胜儿调弄逻娑拨。四弦拢撚三五声,唤起边风驻明月。大声嘈嘈奔淈淈,浪蹙波翻倒溟渤。小弦切切怨飔飔,鬼哭神悲秋窸窣。倒腕斜挑挚流电,春雷直戛腾秋鹘。汉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虚誇有仙骨。我闻天宝十年前,凉州未作西戎窟。麻衣右衽皆汉民,不省胡尘暂蓬勃。太平之末狂胡乱,犬豕崩腾恣唐突。玄宗未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一时没。汉土民皆没为虏,饮恨吞声空嗢咽。时看汉月望汉天,怨气冲星成彗孛。国门之西八九镇,高城深垒闭闲卒。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粟推车徒兀兀。今朝闻奏凉州曲,使我心神暗超忽。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泪血应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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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繁杂的弦乐已然停歇,杂乱的吹奏也都静止,胜儿开始弹奏起逻娑琵琶。四根琴弦拨弄三五声,便唤来了边塞的风声,让明月也为之停留。大声嘈嘈如激流奔涌,浪涛翻腾似倒转沧海。小弦切切如秋风哀怨,鬼哭神悲似秋叶窸窣。反手斜挑快如闪电,直扫琴弦声若春雷,惊起秋鹘腾空飞。汉妃王昭君空有美名,秦女弄玉虚夸仙骨。我听说天宝十年之前,凉州还未被西戎占据。穿着麻衣右衽都是汉民,不知胡尘会暂时猖獗。太平末年狂胡作乱,如猪狗般奔腾肆意冲撞。玄宗尚未逃到万里桥,东都洛阳西京长安便相继沦陷。汉土百姓都沦为俘虏,只能饮恨吞声空自哽咽。时常望着汉月思念汉天,怨气冲天化作彗星。国门以西八九个军镇,高城深垒却闭门不出。近在咫尺的河湟不能收复,运粮推车只是白费力气。今日听到演奏凉州曲,让我的心神恍惚飘远。胜儿若在边塞弹奏此曲,征人的血泪定会纵横流淌。

注释

吴泰伯:周朝先祖,此处借指吴地贤士。
胜儿:歌女名,擅长弹奏琵琶。
逻娑拨:指琵琶,逻娑即拉萨,唐代琵琶多从西域传入。
拢撚:琵琶弹奏指法,拢为按弦,撚为揉弦。
淈淈:水流汹涌声。
溟渤:大海。
飔飔:风声。
窸窣:细碎声响。
挚流电:形容弹奏速度极快如闪电。
汉妃:指王昭君,汉元帝时出嫁匈奴。
秦女:指秦穆公之女弄玉,传说乘凤凰仙去。
天宝十年:公元751年,安史之乱前唐朝盛世。
凉州:今甘肃武威,唐代边防重镇。
麻衣右衽:汉人服饰特征,右衽为汉服特点。
万里桥:成都著名桥梁,玄宗避乱曾经过。
河湟:黄河与湟水流域,指陇右地区。
兀兀:辛勤劳苦貌。
超忽:心神恍惚,思绪飘远。
阑干:泪水纵横貌。

赏析

这首诗以梦境中听胜儿弹奏琵琶为引,展现了高超的音乐描写艺术。诗人运用丰富的比喻和夸张手法,将抽象的乐声转化为具体的自然意象:'大声嘈嘈奔淈淈'形容琵琶的雄壮,'小弦切切怨飔飔'表现其哀婉,'倒腕斜挑挚流电'展现演奏的迅疾。更深刻的是,诗人借音乐抒发了对安史之乱后国破家亡的沉痛感慨。通过今昔对比——天宝盛世的安宁与乱后的凄凉,表达了对故土沦陷、百姓流离的悲愤。最后'征人泪血应阑干'的想象,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时代悲剧的集体哀鸣,体现了晚唐诗歌沉郁悲怆的时代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