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今为客,风波失所依。白云心已负,黄绶计仍非。累辱群公荐,频沾一尉微。去缘焚玉石,来为采葑菲。州县名何在,渔樵事亦违。故山桃李月,初服薜萝衣。熊轼分朝寄,龙韬解贼围。风谣传吏体,云物助兵威。白雪飘辞律,青春发礼闱。引军横吹动,援翰捷书挥。草映翻营绿,花临檄羽飞。全吴争转战,狂虏怯知机。忆昨趋金节,临时废玉徽。俗流应不厌,静者或相讥。世难慵干谒,时闲喜放归。潘郎悲白发,谢客爱清辉。樗散材因弃,交亲迹已稀。独愁看五柳,无事掩双扉。世累多行路,生涯向钓矶。榜连溪水碧,家羡渚田肥。旅食伤飘梗,岩栖忆采薇。悠然独归去,回首望旌旗。
译文
如今我如江海漂泊作客,在风波中失去了依靠。白云般的高洁心愿已然辜负,追求官位的打算也总是落空。屡次承蒙诸位公卿推荐,频频担任卑微的县尉之职。离去是因为玉石俱焚的遭遇,前来却被当作葑菲般轻贱看待。州县的官职名位何在?渔樵的闲适生活也难以实现。故乡山中的桃李映着明月,多想重穿初入仕时的薜萝衣裳。曾经分担朝廷重任如熊轼高官,运用龙韬兵法解除贼围。风传的民谣展现官吏风范,天象云气助长军威。如白雪飘飞般挥洒文辞,青春年华在礼部应试。率领军队横吹乐器震天响,提笔疾书捷报频传。绿草映衬着军营翻新,飞花临近羽檄传讯。全吴之地争相转战,猖狂的敌虏畏惧我的机谋。回忆昨日奔赴金节仪仗,临时却废弃了玉徽琴音。世俗之流应该不会厌弃,静修之人或许会相讥。世道艰难懒于干谒权贵,时局清闲欣喜放归田园。如潘岳般悲叹白发早生,似谢客般喜爱山水清辉。如樗木散材因无用被弃,亲朋好友踪迹已稀。独自愁对五柳先生的隐居,无事时掩上双扉。世间牵累多是奔波路途,生涯志向转向钓鱼石矶。船桨搅动碧绿溪水,羡慕家旁肥沃的洲田。旅居饮食感伤如飘荡的梗草,岩穴栖居回忆采薇的隐士。悠然独自归去故里,回首遥望曾经的旌旗。
注释
罢摄官:卸任代理官职。
黄绶:黄色印绶,指低级官吏。
葑菲:蔓菁类植物,喻才德浅薄之人自谦之词。
熊轼:车轼上绘有熊图案,指高官车驾。
龙韬:古代兵书《六韬》之一,指军事谋略。
横吹:军乐,笛子类乐器。
檄羽:插有羽毛的紧急军事文书。
潘郎:指潘岳,曾作《秋兴赋》悲叹白发。
谢客:谢灵运,小名客儿,喜爱山水清辉。
樗散:樗木散材,喻无用之才。
五柳:陶渊明号五柳先生,指隐逸生活。
赏析
本诗是刘长卿罢官后赠别友人之作,充分展现其沉郁顿挫的诗风。全诗以'江海为客'开篇,奠定漂泊无依的基调,通过'白云''黄绶'的对比,凸显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如'潘郎悲白发''谢客爱清辉',巧妙化用前人意象,表达仕途失意的苦闷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结构上层层递进,从忆往昔军旅雄姿,到叹今朝人情冷暖,最终归于'悠然独归去'的豁达,情感起伏有致,语言凝练深沉,体现了中唐诗人特有的内省气质和对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