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兹山有石岸，抵浪如受屠。
雪阵千万战，藓岩高下刳。
乃是天诡怪，信非人功夫。
白丁一云取，难甚网珊瑚。
厥状复若何，鬼工不可图。
或拳若虺蜴，或蹲如虎貙。
连络若钩锁，重叠如萼跗。
或若巨人骼，或如太帝符。
膀肛筼筜笋，格磔琅玕株。
断处露海眼，移来和沙须。
求之烦耄倪，载之劳舳舻。
通侯一以眄，贵却骊龙珠。
厚赐以琛赆，远去穷京都。
五侯土山下，要尔添岩龉。
赏玩若称意，爵禄行斯须。
苟有王佐士，崛起于太湖。
试问欲西笑，得如兹石无。
五言古诗 含蓄 吴越 咏物 咏物抒怀 岩石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江南 沉郁 湖海 讽刺 讽喻 隐士

译文

这山中有石岸，抵挡浪涛如受宰割。历经千万次雪浪冲击，长满青苔的岩石被冲刷得高低错落。 这乃是天工造化的诡奇，确非人力所能为。采石工说要采取，比捕捞珊瑚还要艰难。 它的形状究竟如何？鬼斧神工难以描绘。有的蜷曲如毒蛇蜥蜴，有的蹲踞似猛虎貙兽。 相互连接如钩锁相扣，层层叠叠似花萼相托。有的如巨人骨骼，有的像天帝符箓。 高大如筼筜竹笋，参差如琅玕玉树。断裂处露出泉眼，移来时带着沙须。 寻求它劳烦老少，运输它舟船劳碌。王侯权贵一瞥间，价值超过骊龙宝珠。 厚赐珍宝为贡品，远运穷极到京都。权贵们的土山之下，要你增添嶙峋景致。 若是赏玩称心意，爵禄立刻可赐予。倘有辅佐王业之才，从太湖畔崛起。 试问想要西向长安求仕，能否像这太湖石般得到赏识？

赏析

此诗以太湖石为题材，通过极尽铺陈的笔法描绘太湖石的奇崛形态。前十六句以博喻手法连用十余个比喻，将太湖石比作虺蜴、虎貙、钩锁、萼跗、巨人骼、太帝符等，极写其鬼斧神工之态。中间八句转入社会批判，揭示权贵们不惜劳民伤财搜求奇石的风气。最后四句陡然转折，以石喻人，抒发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融状物、讽喻、抒情于一炉，既展现太湖石的天然之美，又暗讽当时玩物丧志的社会风气，更寄托了士人渴求识用的心声，体现了皮日休关注现实、批判时政的创作特色。

注释

兹山：此山，指太湖中的山。
受屠：如同被宰割般承受浪击。
雪阵：比喻浪花如雪的战阵。
刳（kū）：剖开，挖空。
天诡怪：天工造化之诡奇。
白丁：平民，此处指采石工。
网珊瑚：捕捞珊瑚，喻极其困难。
虺蜴（huǐ yì）：毒蛇和蜥蜴。
虎貙（chū）：猛虎和貙兽（似狸）。
萼跗（è fū）：花萼和花房，形容重叠之状。
太帝符：天帝的符箓，形容神秘形状。
膀肛（páng guāng）：高大貌。
筼筜（yún dāng）：一种皮薄节长之竹。
格磔（gé zhé）：鸟鸣声，此处形容琅玕株形态。
海眼：泉眼，指石上孔洞。
耄倪（mào ní）：老人和小孩。
舳舻（zhú lú）：首尾相接的船只。
通侯：爵位名，此处指权贵。
骊龙珠：骊龙颔下之珠，喻极珍贵。
琛赆（chēn jìn）：珍宝和贡品。
岩龉（yǔ）：岩石参差之状。
西笑：指向往京城，语出"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
得如兹石无：能否像这太湖石一样得到赏识。

背景

此诗作于晚唐时期，是皮日休《太湖诗》二十首中的第十八首。当时皮日休隐居苏州，常游太湖，对太湖石有细致观察。晚唐时期赏玩奇石之风盛行，权贵们不惜重金搜求太湖石点缀庭院，劳民伤财。皮日休借此诗既赞美太湖天的自然奇观，又讽刺当时社会风气，同时寄托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太湖石以其"皱、漏、瘦、透"的特点闻名，是唐代园林艺术的重要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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