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径盘在山肋，缭绕穷云端。
摘菌杖头紫，缘崖屐齿刓。
半日到上真，洞宫知造难。
双户启真景，斋心方可观。
天钧鸣响亮，天禄行蹒跚。
琪树夹一径，万条青琅玕。
两松峙庭际，怪状吁可叹。
大螾腾共结，修蛇飞相盘。
皮肤坼甲胄，枝节擒貙犴。
罅处似天裂，朽中如井眢。
襹褷风声㾌，跁跒地力痑。
根上露钳釱，空中狂波澜。
合时若莽苍，辟处如轘辕。
俨对无霸阵，静问严陵滩。
灵飞一以护，山都焉敢干。
两廊洁寂历，中殿高巑岏。
静架九色节，闲悬十绝幡。
微风时一吹，百宝清阑珊。
昔有叶道士，位当升灵官。
欲笺紫微志，唯食虹影丹。
既逐隐龙去，道风由此残。
犹闻绛目草，往往生空坛。
羽客两三人，石上谭泥丸。
谓我或龙胄，粲然与之欢。
衣巾紫华冷，食次白芝寒。
自觉有真气，恐随风力抟。
明朝若更往，必拟隳儒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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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小路盘绕在山腰，蜿蜒直上云端。采摘紫菌挂杖头，攀缘悬崖磨平木屐齿。 半日方到上真观，始知洞天建造难。双门开启真仙境，唯有斋戒净心方可观。 天乐钧声鸣响亮，天禄瑞兽步蹒跚。玉树夹道列小径，万竿翠竹如琅玕。 两株古松立庭前，形态怪异令人叹。如巨蚓腾空纠缠，似长蛇飞舞盘桓。 树皮开裂似甲胄，枝节擒拿如猛兽。裂缝处如天崩裂，腐朽处似枯井眼。 风声飒飒如羽展，地力疲竭难支撑。树根裸露如刑具，空中枝摇狂波澜。 合拢时若莽苍山，开辟处如轘辕关。俨然面对无敌阵，静可垂钓严陵滩。 灵符一旦施护卫，山精岂敢来侵犯。两廊洁净显寂寥，中殿高耸入云端。 静架九色符节杖，闲悬十绝锦绣幡。微风偶尔吹拂过，百宝饰物声阑珊。 昔日有位叶道士，本当升任为灵官。欲注紫微修真志，只食虹影炼仙丹。 既随隐龙仙去后，道观风气由此残。犹闻绛目仙草名，往往生长在空坛。 羽客道士两三人，石上谈论内丹术。说我或有仙家缘，欣然与我共欢谈。 衣巾沾染紫华冷，餐饮白芝寒意生。自觉身有真气动，恐随风力飞升天。 明朝若再往此处，定要弃却儒生冠。

赏析

本诗以游仙题材展现道教圣地的奇幻景观，通过极富想象力的比喻和夸张手法，将上真观描绘成超凡脱俗的神仙境界。诗中'两松峙庭际'至'空中狂波澜'一段，用螾、蛇、甲胄、貙犴、天裂、井眢、钳釱等一连串奇特意象，赋予古松以神话色彩，体现唐代诗歌尚奇求险的审美倾向。'俨对无霸阵，静问严陵滩'巧妙将武道与隐逸并置，展现道教兼收并蓄的思想特质。结尾'恐随风力抟'、'必拟隳儒冠'表达作者向往道家逍遥的心境，反映晚唐文人仕隐矛盾的心理状态。

注释

上真观：道教宫观名，位于太湖洞庭山。
山肋：山腰侧壁。
屐齿刓：木屐齿被磨平，形容山路艰险。
天钧：道教指天庭的乐声。
天禄：传说中的瑞兽。
琅玕：似玉的美石，喻竹的青翠。
貙犴：猛兽名，喻松枝狰狞。
井眢：枯井。
襹褷：羽毛张开状，形容风声。
跁跒：匍匐前行状。
钳釱：刑具，喻树根裸露如铁钳。
轘辕：险要关隘。
严陵滩：严子陵垂钓处，喻隐逸之地。
山都：山精妖怪。
巑岏：山峰高耸貌。
紫微志：道教修炼典籍。
虹影丹：仙丹名。
泥丸：道教指上丹田。
龙胄：龙族后裔，喻有仙缘。

背景

此诗作于皮日休隐居苏州期间，是其《太湖诗》组诗二十首之第十四首。唐懿宗咸通年间，皮日休因科举失利隐居太湖畔，遍游湖山道观，记录吴地山水与道教文化。上真观为洞庭西山著名道观，相传为叶法善真人修炼之地。晚唐时期道教兴盛，文人访道求仙成为风尚，此诗正是这一时期道教文化与山水诗歌融合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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