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馀。
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
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
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徵求考课。
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
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恻隐知人弊。
白麻纸上书德音，京畿尽放今年税。
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尺牒榜乡村。
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
中唐新乐府 关中 农夫 叙事 官吏 悲壮 政治抒情 新乐府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田野 讽刺

译文

杜陵老农，居住在杜陵，每年耕种一顷多贫瘠田地。三月没有雨水又起旱风，麦苗不能抽穗大多枯黄而死。九月降霜秋天早早寒冷，禾穗还未成熟都已青干。地方官吏明明知道却不据实上报，急征暴敛以求考核政绩。典当桑树卖掉土地来缴纳官租，明年的衣食将如何筹措？剥去我身上的衣服，夺走我口中的粮食。虐待百姓残害万物就是豺狼，何必要有钩爪锯牙吃人肉。不知是谁奏报了皇帝，皇帝心生怜悯知道了人民的困苦。白麻纸上书写着皇帝的恩诏，京城地区全部免除今年的赋税。昨天里胥才刚到门前，手拿免税文书在乡村张贴。十家的租税九家已经缴纳完毕，白白承受了我们君王免除赋税的恩惠。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诗中的代表作，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笔触揭露了封建官吏的残酷剥削和农民的悲惨遭遇。艺术上采用第一人称叙述，通过老农的口吻直接控诉，增强了真实感和感染力。语言质朴直白，对比手法鲜明：天灾与人祸的对比，皇帝恩诏与官吏行为的对比，深刻揭示了封建官僚制度的弊端。结尾'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更是以讽刺笔法点出皇恩浩荡下的现实荒诞，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

注释

杜陵：地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南，汉代宣帝陵墓所在地。
薄田：贫瘠的土地。
不秀：麦子没有抽穗开花。
青乾：禾穗未成熟就干枯。
长吏：地方官吏。
申破：向上级如实报告灾情。
考课：古代对官吏政绩的考核。
典桑：抵押桑树。
尺牒：官方文书。
榜：张贴告示。
蠲免：免除赋税。

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时任左拾遗的白居易目睹京畿地区大旱，农民生活困苦，而地方官吏为了政绩仍加紧征税，于是创作了这首新乐府诗。这是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中的第三十首，原题下自注'伤农夫之困也'，明确表达了诗歌的创作目的——为农民的困苦而悲伤，揭露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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