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杜陵叟，居杜曲，终岁胼手兼胝足。
刈麦初罢又插秧，身劳岂畏泥涂辱。
旱魃为虐苗皆枯，大风卷地更折谷。
天灾厄人人无言，县官催租火迅速。
哀鸿嗷未休，豺虎满人屋。
粟帛献稍迟，金刚齐努目。
竹笥搜尽寒冬衣，桑阴鬻我耕田犊。
官钱虽纳杼柚空，谁将灾苦宣苍穹。
苍穹明镜鉴万里，讵能察我茅檐蔀屋之私衷。
中唐新乐府 关中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政治抒情 新乐府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讽刺

译文

杜陵的老翁，居住在杜曲，整年劳作手掌脚底生满厚茧。刚收割完麦子又忙着插秧，身体劳累岂怕泥泞污辱。旱魔肆虐禾苗全都枯死，狂风席卷大地更摧折谷物。天灾困迫人们默默无言，县官催租如火烧般迅速。哀鸣的灾民哭声未停，凶残官吏挤满百姓屋舍。粮食布帛稍晚奉献，衙役们便金刚怒目。竹箱搜尽寒冬衣物，桑树下卖我耕田的牛犊。官税虽然缴纳织机已空，谁能将灾苦上达苍穹。苍穹如明镜照耀万里，岂能察看我茅屋草舍中的苦衷。

赏析

白居易新乐府诗代表作，深刻反映农民在天灾人祸双重压迫下的悲惨境遇。艺术特色：1.采用现实主义手法，真实描绘农民胼手胝足的劳动场景和灾后惨状；2.对比强烈，天灾与人祸交织，自然灾难与官府催租形成鲜明对照；3.比喻生动，'哀鸿'喻灾民，'豺虎'喻贪官，形象深刻；4.语言质朴有力，结尾'苍穹明镜鉴万里，讵能察我茅檐蔀屋之私衷'表达农民无处诉苦的绝望，极具感染力。全诗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

注释

杜陵叟：杜陵地区的老人。杜陵，在今陕西西安东南，汉宣帝陵墓所在地。
杜曲：杜陵附近的地名，唐代为杜姓聚居地。
胼手胝足：手掌和脚底因长期劳动而生茧，形容辛勤劳作。
旱魃：古代神话中的旱神，指干旱灾害。
哀鸿：哀鸣的鸿雁，比喻流离失所的灾民。
豺虎：比喻凶残的官吏。
竹笥：竹制的衣箱。
桑阴：桑树荫下，指农村集市。
杼柚空：织布机上空无一物，形容极度贫困。
蔀屋：茅草覆盖的简陋房屋。

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时白居易任左拾遗。当时关中地区遭遇严重旱灾，朝廷虽下诏减免赋税，但地方官吏仍横征暴敛。白居易目睹农民苦难，创作《新乐府》五十首，此为其中第九首，副标题'伤农夫之困也'明确点明创作目的。诗人通过杜陵叟的遭遇，揭露中唐时期社会矛盾，表达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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