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吟稽山晓,听咏秦城旦。鸣鸡初有声,宿鸟犹未敢。丁丁漏向尽,鼕鼕鼓过半。南山青沈沈,东方白漫漫。街心若流水,城角如断岸。星河稍隅落,宫阙方轮焕。朝车雷四合,骑火星一贯。赫奕冠盖盛,荧煌朱紫烂。沙堤亘蟆池,市路绕龙断。白日忽照耀,红尘纷散乱。贵教过客避,荣任行人看。祥烟满虚空,春色无边畔。鹓行候晷刻,龙尾登霄汉。台殿暖宜攀,风光晴可玩。草铺地茵褥,云卷天帏幔。莺杂佩锵锵,花饶衣粲粲。何言终日乐,独起临风叹。叹我同心人,一别春七换。相望山隔碍,欲去官羁绊。何日到江东,超然似张翰。
译文
不要再吟唱会稽山的晨晓,且来聆听我咏叹长安城的拂晓。
报晓的雄鸡刚刚开始啼鸣,夜宿的鸟儿还不敢轻易飞动。
漏壶的滴水声渐渐将尽,报晨的鼓声已响过大半。
终南山笼罩在深青色中,东方天际开始发白蔓延。
街道中央车马如流水般穿梭,城墙角楼如同断崖般耸立。
银河星辰渐渐偏西隐没,宫殿楼阁正显现出宏伟轮廓。
上朝的车辆如雷声般从四方汇聚,骑马官员的火把如流星贯穿道路。
显赫的车盖盛大非常,辉煌的朱紫官服灿烂夺目。
沙堤一直延伸到蛤蟆池,市井道路环绕着龙首原断处。
太阳忽然照耀大地,红尘纷扰四处散乱。
尊贵的教令让过客避让,荣耀的任职令行人驻足观看。
祥瑞的云烟弥漫天空,春色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朝官行列等待着时辰刻度,龙尾道上官员登上云霄。
楼台殿阁温暖适宜攀登,风光晴好可供玩赏。
绿草如铺地的褥垫,白云如卷起的天幕帷帐。
黄莺鸣叫夹杂着佩玉锵锵,繁花衬托着锦衣灿烂。
说什么整日欢乐,我却独自起身临风叹息。
叹息我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别以来春光已换了七回。
相互遥望却被群山阻隔,想要离去又为官职所羁绊。
何时才能回到江东之地,超然物外像张翰那样归隐。
注释
稽山: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
秦城:指长安城。
丁丁:漏壶滴水声。
鼕鼕:晨鼓声。
沈沈:深沉貌。
漫漫:广阔无边际貌。
赫奕:显赫盛大。
荧煌:光辉闪耀。
朱紫:唐代高官服色。
沙堤:唐代宰相府邸前的沙面大道。
蟆池:蛤蟆池,长安地名。
龙断:龙首原断处。
鹓行:朝官行列。
龙尾:龙尾道,唐代含元殿前的甬道。
张翰:西晋名士,因思家乡莼羹鲈脍而辞官归隐。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唱和元稹《望晓》之作,展现了唐代长安城清晨的宏伟景象和官员早朝的盛大场面。诗人运用丰富的意象和生动的比喻,从听觉(鸡鸣、鼓声、漏滴)到视觉(星河、宫阙、车马),多角度描绘帝都拂晓的壮丽图景。诗中'街心若流水,城角如断岸'的比喻新颖贴切,'草铺地茵褥,云卷天帏幔'的对仗工整优美。后半篇由景入情,在描绘繁华盛景后笔锋一转,抒发对好友元稹的深切思念和归隐之志,体现了白居易虽居官场却向往自由的心境,形成了外在热闹与内心孤寂的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