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剪削乾芦插寒竹，九孔漏声五音足。
近来吹者谁得名，关璀老死李衮生。
衮今又老谁其嗣，薛氏乐童年十二。
指点之下师授声，含嚼之间天与气。
润州城高霜月明，吟霜思月欲发声。
山头江底何悄悄，猿声不喘鱼龙听。
翕然声作疑管裂，诎然声尽疑刀截。
有时婉软无筋骨，有时顿挫生棱节。
急声圆转促不断，轹轹辚辚似珠贯。
缓声展引长有条，有条直直如笔描。
下声乍坠石沈重，高声忽举云飘萧。
明旦公堂陈宴席，主人命乐娱宾客。
碎丝细竹徒纷纷，宫调一声雄出群。
众音覼缕不落道，有如部伍随将军。
嗟尔阳陶方稚齿，下手发声已如此。
若教头白吹不休，但恐声名压关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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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削剪干芦苇插入寒竹管，九孔漏出的声音五音完备。近来吹奏觱栗谁最有名？关璀已老死而李衮正当年。李衮如今又老了谁来继承？薛家乐童年仅十二岁。在老师指点下学习吹奏，含哨嚼簧间似有天赋灵气。润州城高悬霜月明亮，吟咏霜月想要发声演奏。山头江底多么寂静，猿猴不啼鱼龙静听。忽然发声好似竹管裂开，骤然声停如同刀截般干脆。有时柔婉软绵似无筋骨，有时顿挫有力棱角分明。急声圆转急促不断，轹轹辚辚如珍珠串联。缓声舒展引长而有条理，有条理的直音如同笔描。低音忽然下坠如石沉水底般沉重，高音突然扬起似云飘天空般萧洒。明日公堂摆设宴席，主人令乐队娱乐宾客。各种丝竹乐器杂乱纷繁，唯宫调一声雄浑出众。众音详细有条而不乱，好似部队跟随将军。感叹你薛阳陶年纪尚小，初学发声已如此精湛。若让你白头吹奏不停，只怕声名将超过关璀李衮。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听十二岁乐童薛阳陶吹奏觱栗后的赞叹之作。全诗以生动形象的比喻描绘音乐之美，通过'疑管裂'、'疑刀截'、'似珠贯'、'如笔描'等一连串精妙比喻，将抽象的乐声转化为具体的视觉形象。诗人运用对比手法表现音色变化：'婉软无筋骨'与'顿挫生棱节'、'急声圆转'与'缓声展引'、'下声沉重'与'高声飘萧'，充分展现了觱栗演奏的丰富表现力。最后通过'猿声不喘鱼龙听'的侧面烘托，以及与前辈名家关璀、李衮的对比，突出薛阳陶的天赋异禀。全诗语言生动，比喻新奇，充分体现了白居易对音乐的精深理解和卓越的诗艺。

注释

觱栗：古代簧管乐器，又称筚篥、悲栗，竹制管身，芦苇制哨子。
乾芦：干燥的芦苇，指觱栗的哨片。
九孔：指觱栗有九个音孔。
五音：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
关璀：唐代著名觱栗演奏家。
李衮：唐代著名觱栗演奏家，关璀的弟子。
含嚼：指吹奏时口含哨片、用气技巧。
润州：今江苏镇江。
覼缕：详细而有条理。
轹轹辚辚：形容声音连贯流畅如车轮滚动。

背景

此诗作于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白居易时任苏州刺史。当时他在润州（今镇江）参加宴会，听到十二岁的乐童薛阳陶吹奏觱栗，为其精湛技艺所震撼而作此诗。觱栗是唐代重要的宫廷和民间乐器，源自西域，在唐代燕乐中占有重要地位。白居易精通音律，对音乐有深厚修养，这首诗反映了他对音乐艺术的鉴赏力和对年轻艺术家的赞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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