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藤朱藤,温如红玉,直如朱绳。自我得尔以为杖,大有裨于股肱。前年左选,东南万里。交游别我于国门,亲友送我于浐水。登高山兮车倒轮摧,渡汉水兮马跙蹄开。中途不进,部曲多回。唯此朱藤,实随我来。瘴疠之乡,无人之地。扶卫衰病,驱诃魑魅。吾独一身,赖尔为二。或水或陆,自北徂南。泥黏雪滑,足力不堪。吾本两足,得尔为三。紫霄峰头,黄石岩下。松门石磴,不通舆马。吾与尔披云拨水,环山绕野。二年蹋遍匡庐间,未尝一步而相舍。虽有佳子弟,良友朋。扶危助蹇,不如朱藤。嗟乎!穷既若是,通复何如?吾不以常杖待尔,尔勿以常人望吾。朱藤朱藤,吾虽青云之上,黄泥之下,誓不弃尔于斯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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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紫藤杖啊紫藤杖,温暖如红玉,挺直如朱绳。自从我得你作为手杖,对我的腿脚大有裨益。前年贬官外放,前往东南万里之遥。朋友在京城门外与我告别,亲友在浐水边为我送行。登高山时车轮损坏,渡汉水时马蹄裂开。中途无法前进,随从多数返回。唯有这紫藤杖,始终跟随我来。在瘴气弥漫之乡,人迹罕至之地。扶持衰病的我,驱赶山野鬼怪。我独自一人,依靠你如同有了两人。无论水路陆路,从北到南。泥泞粘滑冰雪路滑,脚力难以支撑。我原本只有两足,得到你便成了三足。在紫霄峰顶,黄石岩下。松门石阶,车马无法通行。我与你拨开云雾涉过溪水,环绕山野行走。两年间踏遍庐山各处,从未有一步相分离。虽有贤良子弟,好友亲朋。扶危助困,却不如这紫藤杖。唉!困顿之时尚且如此,显达之时又会怎样?我不以普通手杖对待你,你也不要像常人那样期望我。紫藤杖啊紫藤杖,我纵然飞黄腾达,或处境困顿,发誓绝不片刻抛弃你。

注释

朱藤:紫藤,木质藤本植物,茎干可制手杖。
股肱:大腿和胳膊,喻指重要辅助。
左选:古代指贬官外放,白居易因上书言事被贬为江州司马。
浐水:长安东郊河流,唐代送别之地。
汉水:长江支流,流经陕西湖北。
马跙蹄开:马蹄裂开,形容路途艰难。
部曲:随从人员。
瘴疠:南方湿热地区流行的恶性疟疾等传染病。
魑魅:山林中的鬼怪。
紫霄峰:庐山主峰之一。
黄石岩:庐山名胜。
匡庐:庐山别称。
青云之上:指显达高位。
黄泥之下:指困顿失意。
斯须:片刻,一会儿。

赏析

这首诗以紫藤杖为抒情对象,展现了白居易贬谪时期的艰辛历程和与手杖的深厚情谊。艺术上采用寓言体形式,赋予手杖人的品格,通过拟人化手法表达了对忠诚伴侣的珍视。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通过‘赖尔为二’、‘得尔为三’的巧妙构思,生动表现了手杖在艰难旅途中的重要作用。诗歌既是对物质的感激,更是对精神依托的讴歌,体现了白居易平易浅近、寄情于物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