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睡足肢体畅，晨起开中堂。
初旭泛帘幕，微风拂衣裳。
二婢扶盥栉，双童舁簟床。
庭东有茂树，其下多阴凉。
前月事斋戒，昨日散道场。
以我久蔬素，加笾仍异粮。
鲂鳞白如雪，蒸炙加桂姜。
稻饭红似花，调沃新酪浆。
佐以脯醢味，间之椒薤芳。
老怜口尚美，病喜鼻闻香。
娇騃三四孙，索哺绕我傍。
山妻未举案，馋叟已先尝。
忆同牢卺初，家贫共糟糠。
今食且如此，何必烹猪羊。
况观姻族间，夫妻半存亡。
偕老不易得，白头何足伤。
食罢酒一杯，醉饱吟又狂。
缅想梁高士，乐道喜文章。
徒誇五噫作，不解赠孟光。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庭院 抒情 文人 晨光 淡雅 温馨 爱情闺怨 闺秀

译文

睡足后身体舒畅，清晨起身打开中堂。初升的太阳照在帘幕上，微风吹拂着衣裳。两个婢女扶着洗漱梳头，一对童仆抬来竹床。庭院东边有茂盛的树木，树下很是阴凉。上个月进行斋戒，昨天才结束法事。因为我长期吃素，现在增加了食器中的各种粮食。鲂鱼鳞片洁白如雪，蒸烤时加入桂皮和生姜。米饭红艳似花，调入了新鲜的乳酪。佐以干肉和肉酱的味道，间杂着花椒和薤白的芳香。年老仍喜爱美味，生病却喜欢闻香。三四个天真可爱的孙子，索要食物围绕在我身旁。山妻还未举案献食，我这馋嘴老翁已经先尝。回忆当年新婚之时，家境贫寒共食糟糠。如今饮食如此丰盛，何必再烹煮猪羊。再看姻亲家族之中，夫妻半数已经亡故。白头偕老实在不易，何必为白发苍苍而伤感。饭后饮上一杯酒，醉饱之余吟诗又狂放。遥想东汉梁鸿高士，乐于道术喜好文章。徒然夸耀《五噫》之作，却不懂得赠诗给孟光。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写给妻子杨氏的生活抒情诗，展现了诗人与妻子相濡以沫的深厚感情。艺术特色上：1）采用白描手法，细致描绘日常生活场景，从晨起梳洗到家庭聚餐，充满生活气息；2）通过今昔对比手法，回忆早年贫苦与现今富足的对比，突出夫妻情深；3）语言平易自然，却蕴含深刻的人生感悟；4）结尾用梁鸿孟光的典故，反衬自己与妻子的恩爱，体现白居易对婚姻生活的珍视。全诗在平淡的叙述中流露出对妻子的感激之情和对晚年生活的满足感，展现了白居易诗歌'通俗中见深刻'的艺术特色。

注释

斋毕开素：斋戒结束后开荤食肉。
弘农郡君：白居易妻子杨氏的封号，弘农为杨氏郡望。
盥栉：洗漱梳头。
舁簟床：抬着竹床。
加笾：增加食器中的食物。笾为古代竹制食器。
鲂鳞：鲂鱼，一种白色淡水鱼。
脯醢：干肉和肉酱。
椒薤：花椒和薤白（一种蔬菜）。
娇騃：天真可爱。
同牢卺：古代婚礼仪式，同牢指共食一牲，合卺指共饮交杯酒。
五噫作：指东汉梁鸿《五噫歌》。
孟光：梁鸿之妻，举案齐眉典故的主人公。

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三月五日，白居易时年57岁，任刑部侍郎。此时诗人已步入晚年，经历了仕途起伏后心态趋于平和。诗中'弘农郡君'指其妻杨氏，为杨虞卿从妹，被封为弘农郡君。白居易与杨氏感情深厚，这首诗是在斋戒结束后开荤食肉时即兴所作，通过日常饮食生活表达对妻子的深情，反映了唐代士大夫家庭的生活场景和夫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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