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质依高架,攒花对小堂。晚开春去后,独秀院中央。霁景朱明早,芳时白昼长。秾因天与色,丽共日争光。剪碧排千萼,研朱染万房。烟条涂石绿,粉蕊扑雌黄。根动彤云涌,枝摇赤羽翔。九微灯炫转,七宝帐荧煌。淑气熏行径,清阴接步廊。照梁迷藻棁,耀壁变雕墙。烂若丛然火,殷于叶得霜。胭脂含脸笑,苏合裛衣香。浃洽濡晨露,玲珑漏夕阳。合罗排勘缬,醉晕浅深妆。乍见疑回面,遥看误断肠。风朝舞飞燕,雨夜泣萧娘。桃李惭无语,芝兰让不芳。山榴何细碎,石竹苦寻常。蕙惨偎栏避,莲羞映浦藏。怯教蕉叶战,妒得柳花狂。岂可轻嘲咏,应须痛比方。画屏风自展,绣伞盖谁张。翠锦挑成字,丹砂印著行。猩猩凝血点,瑟瑟蹙金匡。散乱萎红片,尖纤嫩紫芒。触僧飘毳褐,留妓冒罗裳。寡和阳春曲,多情骑省郎。缘誇美颜色,引出好文章。东顾辞仁里,西归入帝乡。假如君爱杀,留著莫移将。
译文
蔷薇依托高架生长,簇拥的花朵对着小堂。晚春开放百花凋后,独自秀美在庭院中央。雨后天晴夏日早早来到,芬芳时节白昼漫长。浓艳是上天赋予的色彩,美丽与太阳争辉夺光。剪裁碧玉排列千朵花萼,研磨朱砂染就万间花房。烟绿枝条涂着石绿颜料,粉嫩花蕊扑上雌黄。根动时如红云翻涌,枝摇时似赤羽飞翔。如九微灯旋转炫目,似七宝帐闪烁辉煌。淑女气息熏染小径,清凉树荫连接步廊。照耀屋梁迷眩藻井,辉映墙壁改变雕墙。灿烂如同丛丛火焰,红艳胜过经霜枫叶。如胭脂含羞带笑脸庞,似苏合香沾染衣裳。晨露滋润恰到好处,夕阳穿透玲珑花间。如合罗绸排列格调印花,似醉人晕染深浅妆容。乍见疑是美人回眸,远看误令游子断肠。风中如飞燕起舞,雨夜似萧娘哭泣。桃李惭愧无言以对,芝兰谦让不敢芬芳。山石榴显得过于细碎,石竹苦于平凡寻常。蕙草惨淡倚栏躲避,莲花羞怯映水隐藏。怯让蕉叶颤抖,妒得柳花疯狂。岂可轻易嘲讽咏叹,应当极力比喻形容。如画屏风自然舒展,似绣伞盖谁人张开。翠锦挑成文字,丹砂印就诗行。如猩猩凝血成点,似瑟瑟蹙金为框。散乱萎谢红色花瓣,尖细纤柔嫩紫花芒。触动僧袍飘起粗褐,留住歌妓冒犯罗裳。寡和阳春白雪曲调,多情如那骑省郎君。因为夸赞美好颜色,引出了这首好文章。东望辞别仁德里巷,西归进入帝王之乡。假如您真心喜爱至极,留着不要移栽他方。
注释
裴常侍:指裴度,唐代名相,白居易好友。
朱明:夏季的别称。
雌黄:矿物颜料,色橙黄。
彤云:红云,此处形容繁花似锦。
九微灯:古代华贵的灯饰。
七宝帐:用多种珍宝装饰的帐子。
藻棁:画有藻文的梁上短柱。
苏合:苏合香,一种香料。
裛:沾染。
浃洽:沾润。
勘缬:指有格调的印花丝织品。
萧娘:唐代对女子的泛称。
骑省郎:指散骑侍郎,此处借指裴度。
仁里:指裴度宅邸。
帝乡:指京城长安。
赏析
这首三十韵长诗是白居易酬和裴度咏蔷薇之作,展现了白居易深厚的艺术功力和对蔷薇花的极致赞美。全诗采用铺陈夸张的手法,从多个角度描绘蔷薇的色、香、形、态:用'剪碧排千萼,研朱染万房'写其繁密,'胭脂含脸笑,苏合裛衣香'状其色香,'风朝舞飞燕,雨夜泣萧娘'拟其动态。诗人运用大量精美比喻和典故,将蔷薇比作九微灯、七宝帐、画屏风等华美器物,又通过桃李、芝兰、山榴、石竹等花卉的惭愧退让,反衬出蔷薇的绝世之美。最后点明酬和之由,表达对友人诗才的赞赏和惜别之情,结构严谨,意境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