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雨来多滞,东风动即狂。月行离毕急,龙走召云忙。鬼转雷车响,蛇腾电策光。浸淫天似漏,沮洳地成疮。惨淡阴烟白,空濛宿雾黄。闇遮千里目,闷结九回肠。寂寞羁臣馆,深沈思妇房。镜昏鸾灭影,衣润麝消香。兰湿难纫佩,花凋易落妆。沾黄莺翅重,滋绿草心长。紫陌皆泥泞,黄污共淼茫。恐霖成怪沴,望霁剧祯祥。楚柳腰肢亸,湘筠涕泪滂。昼昏疑是夜,阴盛胜于阳。居士巾皆垫,行人盖尽张。跳蛙还屡出,移蚁欲深藏。端坐交游废,闲行去步妨。愁生垂白叟,恼杀蹋青娘。变海常须虑,为鱼慎勿忘。此时方共惧,何处可相将?已望东溟祷,仍封北户禳。却思逢旱魃,谁喜见商羊。预怕为蚕病,先忧作麦伤。惠应施浃洽,政岂假揄扬。祀典修咸秩,农书振满床。丹诚期恳苦,白日会昭彰。赈廪赒饥户,苫城备坏墙。且当营岁事,宁暇惜年芳。德胜令灾弭,人安在吏良。尚书心若此,不枉系金章。
译文
南方雨水多滞留,东风吹动便狂放。月亮疾行过毕星,神龙奔走召云忙。
鬼推雷车轰隆响,蛇舞电鞭闪光芒。雨水连绵天似漏,低湿之地成疮伤。
惨淡阴烟呈白色,空蒙宿雾显昏黄。昏暗遮蔽千里目,郁闷结成九回肠。
寂寞羁旅臣子馆,深沉思妇闺房中。镜昏鸾鸟影消失,衣湿麝香气消散。
兰草湿润难佩带,花朵凋零易落妆。沾湿黄莺翅沉重,滋润绿草心伸长。
京城道路皆泥泞,黄水污浊共茫茫。恐久雨成怪异灾,望天晴更盼吉祥。
楚地柳枝腰肢垂,湘竹如人涕泪流。白昼昏暗疑是夜,阴气盛过阳刚光。
隐士头巾皆湿透,行人雨伞尽张开。跳蛙还屡屡出现,蚂蚁欲迁深藏匿。
端坐家中交游废,闲行外出步伐妨。愁苦生自白发老,烦恼杀尽踏青娘。
变作沧海常须虑,化为鱼虾慎勿忘。此时正共同恐惧,何处可以相依靠?
已向东海祈祷望,仍封北门行禳祭。却思遇到旱神时,谁喜见到商羊鸟。
预先害怕蚕生病,先忧麦作遭损伤。恩惠应施普遍洽,政绩岂假借宣扬。
祭祀典礼修次序,农书振作堆满床。丹心期望恳切苦,白日定会显昭彰。
发放粮仓济饥户,草盖城墙防坏墙。且当经营年岁事,哪有闲暇惜芳华。
德行胜利令灾消,人民安乐在吏良。尚书心意若如此,不枉身系金印章。
注释
酬:以诗相答。
郑侍御:姓郑的侍御史,白居易友人。
离毕:月亮经过毕星,古代认为这是下雨的征兆。
龙走召云:神龙奔走召唤云雨。
鬼转雷车:雷声如鬼推雷车。
蛇腾电策:闪电如蛇舞动电鞭。
浸淫:雨水连绵不断。
沮洳:低湿之地。
鸾灭影:镜中鸾鸟影像模糊。
麝消香:衣服上的麝香气味消散。
纫佩:编织佩带。
紫陌:京城道路。
淼茫:水势浩大。
怪沴:怪异的灾气。
祯祥:吉祥的征兆。
亸:下垂。
湘筠:湘竹。
旱魃:旱神。
商羊:传说中的雨鸟。
浃洽:普遍施恩。
揄扬:宣扬。
咸秩:皆按次序。
赈廪:发放粮仓粮食。
苫城:用草席覆盖城墙。
金章:金印,指高官。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酬答友人的长篇排律,以三十韵的宏大篇幅描绘春雨连绵的景象及其社会影响。全诗艺术特色显著:首先运用大量神话意象和夸张手法,如'龙走召云忙'、'鬼转雷车响'等,将自然现象神话化,增强艺术感染力;其次通过多角度描写,从天地景象到人间百态,从自然生态到社会生活,全面展现雨灾带来的影响;再次语言生动形象,'天似漏'、'地成疮'等比喻新颖贴切;最后在描绘自然灾害的同时,表达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情怀和仁政爱民的思想,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和儒家士大夫的社会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