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谏诤知无补，迁移分所当。
不堪匡圣主，只合事空王。
龙象投新社，鹓鸾失故行。
沈吟辞北阙，诱引向西方。
便住双林寺，仍开一草堂。
平治行道路，安置坐禅床。
手版支为枕，头巾阁在墙。
先生乌几舄，居士白衣裳。
竟岁何曾闷，终身不拟忙。
灭除残梦想，换尽旧心肠。
世界多烦恼，形神久损伤。
正从风鼓浪，转作日销霜。
吾道寻知止，君恩偶未忘。
忽蒙颁凤诏，兼谢剖鱼章。
莲静方依水，葵枯重仰阳。
三车犹夕会，五马已晨装。
去似寻前世，来如别故乡。
眉低出鹫岭，脚重下蛇冈。
渐望庐山远，弥愁峡路长。
香炉峰隐隐，巴字水茫茫。
瓢挂留庭树，经收在屋梁。
春抛红药圃，夏忆白莲塘。
唯拟捐尘事，将何荅宠光。
有期追永远，无政继龚黄。
南国秋犹热，西斋夜暂凉。
闲吟四句偈，静对一炉香。
身老同丘井，心空是道场。
觅僧为去伴，留俸作归粮。
为报山中侣，凭看竹下房。
会应归去在，松菊莫教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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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明知谏诤已无用处，贬官外放本是应当。不能再辅佐圣明君主，只适合侍奉佛祖空王。像龙象投入新的僧社，如鹓鸾失去旧的行列。沉吟着辞别朝廷宫阙，被引导走向西方佛土。便住在双林寺院之中，又重新开辟一间草堂。平整修治行走的道路，安放设置坐禅的床榻。手版拿来支撑作枕头，头巾悬挂放置在墙头。先生穿着黑色几案和鞋履，居士身着白色衣裳。整年何曾感到烦闷，终身不打算再忙碌。消除残余的世俗梦想，换尽旧日的心肠思绪。人世多烦恼，形神久损伤。正像风中鼓起的波浪，转作日光消融的寒霜。我的道寻求知止之境，君恩偶然未能忘怀。忽然蒙受颁布的诏书，兼谢剖开鱼符的官章。如莲花静时依偎水面，似葵花枯时重仰太阳。三车还在傍晚相会，五马已在清晨整装。离去好似寻找前世，归来如同告别故乡。眉头低垂走出鹫岭，脚步沉重走下蛇冈。渐渐望见庐山遥远，更愁峡路漫长。香炉峰隐隐约约，巴字水茫茫一片。瓢挂留在庭院树上，经卷收在屋梁之间。春天抛下红药圃，夏日忆念白莲塘。只打算抛弃尘世事务，将如何报答恩宠荣光。有期追随远公永远，无政绩继承龚遂黄霸。南国秋天仍然炎热，西斋夜晚暂时凉爽。闲时吟诵四句偈语，静默面对一炉香烟。身老如同丘井，心空就是道场。寻找僧人为离去伴侣，留下俸禄作归山粮饷。为报山中道友们，凭看竹下房舍。应当会归去在那，松菊不要让它荒芜。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贬官江州司马后所作，充分体现了诗人从积极入世到向往隐逸的思想转变。全诗以三十韵的篇幅，详细叙述了贬官以来的心路历程。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朝廷与寺院、仕途与隐逸形成鲜明对照。语言平实自然却蕴含深意，通过'龙象投新社，鹓鸾失故行'等意象，生动表现身份转换的复杂心理。'莲静方依水，葵枯重仰阳'巧妙运用比兴，既写物态又抒情怀。结尾'松菊莫教荒'化用陶渊明意象，表明归隐之志的坚定。全诗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炉，展现了白居易诗歌特有的平易深沉风格。

注释

郡斋：州郡衙署中的居所。
二林僧社：指庐山东林寺和西林寺的僧人团体。
龙象：佛家语，指高僧。
鹓鸾：古代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喻指朝中官员。
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
双林寺：泛指佛寺。
手版：即笏板，古代官员上朝时所持。
乌几舄：黑色小桌和鞋子，指隐士生活。
三车：佛教语，指羊车、鹿车、牛车，喻不同修行境界。
五马：汉代太守乘坐的车用五匹马，指刺史职位。
鹫岭：灵鹫山，代指佛教圣地。
蛇冈：形容山路蜿蜒如蛇。
香炉峰：庐山著名山峰。
巴字水：指长江在巴蜀一带曲折如"巴"字形。
龚黄：龚遂和黄霸，汉代著名良吏。
四句偈：佛经中的颂词，通常以四句为一偈。

背景

此诗作于元和十一年（816年）白居易任江州司马期间。元和十年，白居易因上书言事，触怒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这是诗人仕途上的重大挫折，促使他思想发生深刻变化。在江州任上，白居易经常游览庐山，与东林寺、西林寺僧人来往密切，甚至在庐山修建草堂，准备终老于此。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反映了诗人从兼济天下到独善其身的思想转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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