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老忘机客，牛公济世贤。
鸥栖心恋水，鹏举翅摩天。
累就优闲秩，连操造化权。
贫司甚萧洒，荣路自喧阗。
望苑三千日，台阶十五年。
是人皆弃忘，何物不陶甄。
篮舆游嵩岭，油幢镇海壖。
竹篙撑钓艇，金甲拥楼船。
雪夜寻僧舍，春朝列妓筵。
长斋俨香火，密宴簇花钿。
自觉闲胜闹，遥知醉笑禅。
是非分未定，会合杳无缘。
我正思杨府，君应望洛川。
西来风袅袅，南去雁连连。
日落龙门外，潮生瓜步前。
秋同一时尽，月共两乡圆。
旧眷交欢在，新文气调全。
惭无白雪曲，难荅碧云篇。
金谷诗谁赏，芜城赋众传。
珠应哂鱼目，铅未伏龙泉。
远讯惊魔物，深情寄酒钱。
霜纨一百疋，玉柱十三弦。
楚醴来尊里，秦声送耳边。
何时红烛下，相对一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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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白居易是个忘却机心的闲客，您牛公是济世安邦的贤臣。 像海鸥眷恋水面栖息，如大鹏展翅摩天高飞。 屡次担任清闲官职，连续执掌朝廷大权。 清贫的官职很是潇洒，显赫的道路自然喧闹。 在东宫任职三千日，居相位一十五年。 世人都已遗忘抛弃，还有什么不能陶冶造就。 乘竹轿游览嵩山，竖油幢镇守海滨。 用竹篙撑起钓船，披金甲统领战船。 雪夜寻访僧舍，春日排列歌筵。 长期斋戒香火庄严，私密宴聚花钿簇拥。 自觉闲静胜过喧闹，遥知醉中笑谈禅理。 是非对错尚未分明，相会团聚杳无因缘。 我正在思念扬州，您应该眺望洛川。 西来的微风袅袅，南去的大雁连连。 夕阳落在龙门外，潮水涨到瓜步前。 秋色同时消尽，明月两处同圆。 往日情谊依然欢好，新作诗文气韵俱全。 惭愧没有阳春白雪之曲，难以酬答碧云华章。 金谷园的诗篇有谁欣赏，芜城赋却众人传诵。 珍珠应该嗤笑鱼目，铅刀难敌龙泉宝剑。 远来的讯息惊动魔物，深情厚意寄来酒钱。 洁白细绢一百匹，十三弦的筝琴。 楚地美酒斟满尊中，秦地音乐响在耳边。 何时能在红烛之下，相对共醉陶然忘机。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酬答牛僧孺的唱和之作，充分展现了唐代文人之间的诗文往来和深厚情谊。全诗二十四韵，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精当。前十六句通过对比手法，分别描写自己和牛僧孺不同的生活状态和人生境界——自己淡泊忘机，牛公济世安邦，形成鲜明的艺术对比。中间部分抒发思念之情，以'西来风袅袅，南去雁连连'等意象营造出深沉的时空感。最后表达对重逢的期盼，'何时红烛下，相对一陶然'收束全篇，情感真挚动人。诗歌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自然贴切，展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炉火纯青的艺术造诣。

注释

奉酬：敬辞，指以诗文回赠。
淮南牛相公：指牛僧孺，时任淮南节度使，相公是对宰相的尊称。
思黯：牛僧孺的字。
白老：白居易自称。
忘机：消除机巧之心，指淡泊宁静。
鹏举：大鹏展翅高飞，喻志向远大。
优闲秩：清闲的官职。
造化权：指宰相治理国家的权柄。
望苑：指东宫官署，白居易曾任太子宾客。
台阶：指宰相之位，三台星喻三公。
陶甄：陶冶造就，指治理国家。
篮舆：竹轿。
油幢：油布帷幕，指节度使仪仗。
海壖：海边之地。
花钿：妇女头饰，代指歌妓。
杨府：指扬州，白居易当时任扬州刺史。
洛川：指洛阳，牛僧孺所在。
龙门：洛阳城南龙门山。
瓜步：瓜步山，在扬州附近。
白雪曲：阳春白雪，指高雅诗作。
碧云篇：指牛僧孺的赠诗。
金谷诗：石崇金谷园诗会。
芜城赋：鲍照《芜城赋》。
霜纨：洁白细绢。
玉柱：筝瑟等乐器上的玉质弦柱。
楚醴：楚地美酒。
秦声：秦地音乐。

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当时白居易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牛僧孺任淮南节度使驻扬州。两人都是中唐重要政治人物和文学家，牛僧孺为'牛李党争'中牛党领袖。这首诗是白居易对牛僧孺赠诗的酬答之作，反映了唐代文人官僚之间通过诗歌唱和维持友谊和交流思想的文化传统。此时白居易已进入晚年，心态趋于淡泊，而牛僧孺仍在权力中心，诗中体现了两种不同人生境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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