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皤然遗一老,笙簧六籍清怀抱。嘉陵山水钟间气,吐吞灵秀逸尘表。中岁声华驰日下,鸾骞凤翥翮翼矫。天下龙门属元礼,多士人师归有道。一自杜宇啼冬青,几从湘渚纫香草。大隐朝市亦陵薮,盛业寝馈依缃缥。丘索坟典浩烟海,赏鉴抉剔入幽渺。三冬足笑方朔陋,万卷储讶陆桔少。小儒咋舌不敢窥,有如鼹饮一勺饱。今世何世灰乱飞,黔首自召祖龙燎。收书功不在禹下,只手独挽狂澜倒。藏书且易读书难,手未释卷头已皓。丹铅雌黄校勘勤,纷纷落叶扫复扫。微言大义时创获,何卢顾黄谁智巧。惨澹尼父删定心,游夏而外孰与晓。客谈瀛洲语天姥,仙之人兮结夙好。大地直追霞客踪,残山怕览马远稿。移来西蜀子云亭,故山猿鹤晨夕绕。觞咏谈笑关掌故,鹦鹉前头话天宝。旷世不逢福慧养,道德文章亦寿考。莫从东海问麻姑,且迟西母传青鸟。
译文
四海之内仅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胸中怀抱着六经如音乐般和谐的学问。
嘉陵江的山水凝聚天地灵气,吞吐灵秀之气超脱尘世。
中年时声誉显赫传遍京城,如鸾凤展翅才华出众。
天下士人奉为楷模如李元礼,众多学子归心于有道之人。
自从杜鹃在冬青树上啼叫(暗指朝代更替),多次在湘水之滨采摘香草(保持高洁)。
大隐于朝市也如隐于山林,毕生事业与书籍相伴。
上古典籍浩如烟海,鉴赏甄别深入精微。
三年学问足可笑东方朔浅陋,万卷藏书令陆游书巢都显少。
小儒生惊得不敢窥探,如同鼹鼠饮河只能饱饮一勺。
当今是何世道战火纷飞,百姓自招秦始皇般的焚书之灾。
收集书籍的功绩不亚于大禹治水,独力挽狂澜于既倒。
藏书尚且容易读书实在艰难,手不释卷却已头发斑白。
用丹铅辛勤校勘,如扫落叶般反复不停。
时常创获经典中的微言大义,何焯、卢文弨、顾广圻、黄丕烈谁能比其智慧。
怀着孔子删定诗书般的苦心,除了子游、子夏还有谁能理解。
客人谈及瀛洲说起天姥山,与仙人结下夙缘。
踏遍大地追寻徐霞客足迹,怕看残山剩水如马远画稿。
将西蜀扬子云亭移来此处,故乡的猿鹤朝夕相伴。
饮酒吟诗谈笑间关乎掌故,如在鹦鹉前说起天宝旧事。
旷世难逢福慧双修之人,道德文章俱佳而得长寿。
不必向东海麻姑询问年寿,且等待西王母派遣青鸟传信。
注释
皤然:头发斑白的样子。
笙簧六籍:笙簧指音乐,六籍指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喻指学术修养。
嘉陵:指嘉陵江,傅沅叔为四川人。
间气:古人认为伟人受天地特殊之气而生。
鸾骞凤翥:鸾凤飞翔,比喻人才华出众。
元礼:东汉李膺,字元礼,被誉为"天下楷模"。
杜宇啼冬青:杜宇即杜鹃鸟,冬青树常种于陵墓,暗指朝代更替。
湘渚纫香草:化用屈原《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喻高洁品格。
缃缥:浅黄色和淡青色的帛书,代指书籍。
丘索坟典: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传说中上古典籍。
方朔:东方朔,西汉文学家,自称"三冬文史足用"。
陆桔:指陆游书巢,藏书丰富。
鼹饮:鼹鼠饮河,不过满腹,喻见识浅薄。
祖龙燎:指秦始皇焚书坑儒。
何卢顾黄:指清代校勘学家何焯、卢文弨、顾广圻、黄丕烈。
尼父:孔子尊称。
游夏:孔子的学生子游、子夏。
霞客:明代旅行家徐霞客。
马远:南宋画家,善画残山剩水。
子云亭:汉代扬雄(字子云)的草玄亭。
麻姑:神话中女仙,曾见东海三为桑田。
青鸟:西王母的信使。
赏析
这首寿诗以典雅厚重的笔触,为著名藏书家傅增湘(字沅叔)七十寿辰而作。全诗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生动展现了傅沅叔作为一代藏书大家和学者的风采。诗歌艺术特色突出:一是用典精当,如"天下龙门属元礼"喻其学术地位,"收书功不在禹下"赞其保存文献之功;二是比喻生动,"鸾骞凤翥"状其才华,"鼹饮一勺"反衬其学问渊博;三是结构严谨,从外貌描写到学术成就,从藏书功绩到人格魅力,层层递进。诗歌既赞颂了傅氏在乱世中保存文化的功绩,也展现了传统学者"道德文章"完美结合的理想人格,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