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凄凄朝露凝,烈烈夕风厉。奈何悼淑俪,仪容永潜翳。念此如昨日,谁知已卒岁。改服从朝政,哀心寄私制。茵帱张故房,朔望临尔祭。尔祭讵几时,朔望忽复尽。衾裳一毁撤,千载不复引。亹亹期月周,戚戚弥相悯。悲怀感物来,泣涕应情陨。驾言陟东阜,望坟思纡轸。徘徊墟墓间,欲去复不忍。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蹰。落叶委埏侧,枯荄带坟隅。孤魂独茕茕,安知灵与无。投心遵朝命,挥涕强就车。谁谓帝宫远,路极悲有馀。
中原 五言古诗 凄美 哀悼 墓园 士大夫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黄昏

译文

太阳运行遵循自然规律,四季更替时光流逝。清晨露水凄冷凝结,傍晚寒风凛冽刺骨。为何要悼念贤良的妻子,她的容颜永远消逝。回想往事仿佛就在昨日,谁知已经过去整整一年。更换朝服处理政务,哀伤的心寄托在私下的丧制中。在旧房张设她的被褥帐幔,每逢初一十五前来祭奠。这样的祭奠还能持续多久,初一十五很快又到了尽头。一旦撤去寝具衣物,千年万载再也不能使用。时光匆匆一月周而复始,悲伤愈加沉重令人哀悯。悲怀因外物而触发,泪水随着真情落下。驾车登上东边山岗,遥望坟墓思绪郁结。在废墟墓间徘徊不去,想要离开却又不忍心。徘徊着不忍离去,彷徨踏步犹豫不前。落叶堆积在墓道旁边,枯草环绕坟墓四周。孤魂独自无依无靠,怎知灵魂是否存在。强忍悲痛遵从朝廷命令,挥泪勉强登上马车。谁说帝王宫殿遥远,路到尽头悲伤却无穷无尽。

注释

曜灵:太阳的别称。
天机:指自然运行的规律。
四节:春夏秋冬四季。
淑俪:贤良的妻子。
潜翳:隐藏消失,指死亡。
卒岁:满一年。
私制:私人制定的丧服制度。
茵帱:被褥和帐幔。
朔望:农历初一和十五。
亹亹:行进不停的样子。
纡轸:内心郁结痛楚。
踟蹰:徘徊不前。
埏:墓道。
枯荄:枯草根。
茕茕:孤独无依的样子。

赏析

这是潘岳悼亡诗中的代表作,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对亡妻的深切怀念。全诗通过四时节令的变化,衬托出诗人永恒的哀思。'凄凄朝露凝,烈烈夕风厉'的景物描写,与诗人内心的凄楚相互映照。诗中运用'徘徊'、'踟蹰'等动作描写,生动表现了诗人不忍离去又不得不离去的矛盾心理。最后'路极悲有馀'的结句,将悲痛之情推向高潮,体现了潘岳悼亡诗'情真语至,悲怆感人'的艺术特色,开创了中国悼亡诗的传统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