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展转盻枕席,长簟竟床空。床空委清尘,室虚来悲风。独无李氏灵,仿佛睹尔容。抚衿长欢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上惭东门吴,下愧蒙庄子。赋诗欲言志,此志难具纪。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
中原 五言古诗 凄美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爱情闺怨 秋景 闺秀

译文

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我房间的南端。 萧瑟的秋风应着秋季到来,潮湿的暑气随着季节更替而消散。 凛冽的凉风渐渐升起,才开始觉得夏天的被子太过单薄。 哪里是没有厚重的棉被,只是有谁能够与我共度这寒冬呢? 寒冬无人相伴,明朗的月光也变得朦胧不清。 辗转反侧望着枕席,长长的竹席上空空如也。 空床积满了清冷的尘埃,空荡的房间里吹来悲凉的秋风。 唯独没有李夫人那样的神灵显现,让我仿佛看到你的容颜。 抚摸着衣襟长长叹息,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胸膛。 泪水沾胸怎能停止,悲伤的情怀从心中涌起。 睡下和起床时眼中都存留着你的形貌,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向上惭愧不如东门吴的豁达,向下羞愧不如庄子的超脱。 想要赋诗来表达心志,但这份悲情难以完全记述。 命运又能怎样呢,长久地悲伤只会让自己显得鄙陋。

注释

皎皎:明亮洁白的样子。
清商:指秋风,古人以五音配四季,商声属秋。
溽暑:潮湿闷热的暑气。
阑:尽,结束。
凛凛:寒冷的样子。
衾:被子。
重纩:厚重的丝棉被。
岁寒:寒冬时节,喻困境。
胧胧:月光朦胧的样子。
展转:翻来覆去,睡不着。
盻:看,注视。
长簟:长长的竹席。
李氏灵:指汉武帝李夫人死后显灵的故事。
东门吴:战国时人,丧子而不忧。
蒙庄子:指庄子,妻死鼓盆而歌。
长戚:长久悲伤。

赏析

这是潘岳悼亡诗中的代表作,以深婉细腻的笔触抒发了对亡妻的深切怀念。全诗通过秋夜景物起兴,以'皎皎窗中月'营造凄清氛围,通过'夏衾单'、'重纩'等生活细节,反衬出失去妻子后的孤寂凄凉。诗中运用对比手法,以他人之豁达反衬自己之不能忘情,更显情真意切。'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等句,通过视觉、听觉的多重感受,将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开创了中国古代悼亡诗的传统,对后世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