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
黾勉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帏屏无仿佛，翰墨有馀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恍如或存，回遑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祇。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隙来，晨溜承檐滴。
寝息何时忘，沈忧日盈积。
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
中原 五言古诗 凄美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春景 晨光 沉郁 爱情闺怨 闺秀

译文

时光流逝冬去春来，寒暑季节忽然变换。 你已归于九泉之下，层层土壤永远隔绝。 内心哀伤谁能理解，滞留家中又有何益。 勉强遵从朝廷任命，回转心意返回任所。 望着房屋思念那人，进入室内回想往事。 帷帐屏风不见身影，只有墨迹尚存余韵。 留下的芳香还未散尽，遗物仍然挂在墙壁。 恍惚中仿佛你还存在，惶惑中心惊又忧伤。 就像那林中的飞鸟，双栖一朝分离。 如同那水中的游鱼，比目中途分散。 春风沿着缝隙吹入，晨露顺着屋檐滴落。 睡卧休息何时能忘，深沉的忧愁日益积累。 但愿哀伤有时衰减，能像庄子击缶般达观。

赏析

这是潘岳悼亡诗的代表作，开创了中国文学史上悼亡诗的先河。全诗以时间流逝为线索，通过冬春更替、寒暑流易的自然现象，反衬生死永隔的永恒悲哀。诗人运用细腻的感官描写，如'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的视觉追寻，'流芳未及歇'的嗅觉感受，'晨溜承檐滴'的听觉体验，多层次地展现丧妻之痛。'翰林鸟'、'比目鱼'的比喻形象贴切，强化了夫妻分离的悲剧性。结尾引用庄子鼓盆的典故，试图以达观自我宽慰，反而更显悲痛之深。全诗情感真挚深沉，语言婉转凄恻，对后世悼亡文学影响深远。

注释

荏苒：时光渐渐流逝。
冬春谢：冬去春来，季节更替。
流易：变换，更替。
之子：这个人，指亡妻。
穷泉：九泉之下，指坟墓。
重壤：层层土壤。
幽隔：幽明隔绝。
私怀：个人情怀。
谁克从：谁能理解。
淹留：滞留不去。
黾勉：努力，勉力。
朝命：朝廷任命。
回心：回转心意。
初役：原来的职务。
仿佛：相似的身影。
翰墨：笔墨，指妻子的墨迹。
流芳：留下的芳香。
遗挂：遗留下的衣物。
怅恍：恍惚怅惘。
回遑：彷徨不安。
忡惊惕：忧惧警惕。
翰林鸟：林中飞鸟。
双栖：成双栖息。
一朝祇：一旦分离（祇同'支'，分离）。
比目：比目鱼，喻夫妻恩爱。
中路析：中途分离。
缘隙：沿着缝隙。
晨溜：早晨的檐溜。
沈忧：深沉的忧愁。
庄缶：庄子的瓦缶，指达观的态度。

背景

潘岳（247-300），字安仁，西晋著名文学家。此诗作于其妻杨氏去世后不久。潘岳与妻子感情深厚，杨氏去世对他打击极大。当时潘岳正在朝廷任职，不得不强忍悲痛返回任所。这首诗真实记录了诗人丧妻后的心理历程，从最初的悲痛欲绝，到睹物思人的恍惚，最终试图以庄子的达观来自我安慰。该诗是《悼亡诗三首》中的第一首，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以'悼亡'为题的诗作，开创了悼亡诗的题材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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