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步出夏门。
东登首阳山。
嗟哉夷叔。
仲尼称贤。
君子退让。
小人争先。
惟斯二子。
于今称传。
林钟受谢。
节改时迁。
日月不居。
谁得久存。
善哉殊复善。
弦歌乐情。
商风夕起。
悲彼秋蝉。
变形易色。
随风东西。
乃眷西顾。
云雾相连。
丹霞蔽日。
彩虹带天。
弱水潺潺。
叶落翩翩。
孤禽失群。
悲鸣其间。
善哉殊复善。
悲鸣在其间。
朝游清泠。
日暮嗟归。
䠞迫日暮。
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
何枝可依。
卒逢风雨。
树折枝摧。
雄来惊雌。
雌独愁栖。
夜失群侣。
悲鸣徘徊。
芃芃荆棘。
葛生绵绵。
感彼风人。
惆怅自怜。
月盈则冲。
华不再繁。
古来之说。
嗟哉一言。
中原 乐府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四言诗 山峰 帝王 建安文学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武将 沉郁 白露 秋景 说理 霜降 黄昏

译文

走出夏门，向东登上首阳山。可叹啊伯夷叔齐，被孔子称为贤人。君子谦退礼让，小人争权夺利。只有这二位，至今被人传颂。林钟律管更替，节气改变时序变迁。日月运行不停，谁能够长久存在。美妙啊实在美妙，弦歌抒发情怀。秋风傍晚吹起，为那秋蝉悲伤。改变形貌颜色，随风飘荡东西。于是回头西望，只见云雾相连。丹霞遮蔽太阳，彩虹横贯长天。弱水缓缓流淌，树叶翩翩飘落。孤鸟失群落单，悲鸣在其间。美妙啊实在美妙，悲鸣在其间。早晨游览清冷之地，日暮叹息归去。紧迫日暮时分，乌鹊向南飞去。绕着树枝三圈，哪根枝条可依。突然遭遇风雨，树枝折断摧残。雄鸟惊飞雌鸟，雌鸟独自愁栖。夜晚失去伴侣，悲鸣徘徊不去。丛生茂密荆棘，葛藤蔓延生长。感慨那些诗人，惆怅自我怜惜。月满就会亏缺，花开不再繁盛。自古以来的道理，可叹啊这一言。

赏析

《步出夏门行》是曹操代表性的四言诗佳作，充分展现其诗歌雄浑苍凉的风格特色。全诗以登临怀古开篇，通过伯夷叔齐的典故阐发君子退让之德，继而转入对时空流转、人生无常的深刻思考。诗中'日月不居，谁得久存'的诘问，体现了曹操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探索。写景部分极具画面感，'丹霞蔽日，彩虹带天'的壮丽与'孤禽失群，悲鸣其间'的凄清形成强烈对比，营造出苍茫深远的意境。诗中两次出现'善哉殊复善'的感叹，在复沓中强化情感张力。结尾'月盈则冲，华不再繁'以自然规律喻人生哲理，收束全篇，余韵悠长。此诗融合了叙事、写景、抒情、说理多种手法，展现了曹操作为政治家、军事家之外，作为诗人的深厚文学造诣。

注释

步出夏门：夏门为洛阳城北面西头城门，汉时称夏门，魏晋时称大夏门。
首阳山：在今河南洛阳市东，相传为伯夷、叔齐采薇隐居处。
夷叔：指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因互让君位而逃至周，后因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
仲尼称贤：孔子在《论语》中多次称赞伯夷、叔齐为贤人。
林钟：古乐十二律之一，对应农历六月，代表夏去秋来。
商风：秋风，按五音配五行，商属金，主秋。
变形易色：指秋蝉随季节变化而改变形色。
弱水：古籍中泛指险远难渡的河流。
清泠：指清冷的水域，或清凉之地。
䠞迫：紧迫、急迫之意。
乌鹊南飞：化用《诗经》意象，喻人生漂泊。
芃芃：草木茂盛丛杂的样子。
月盈则冲：月亮圆满后就会缺损，冲，空虚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建安年间，具体时间约在公元207年左右。当时曹操已基本统一北方，正积极准备南征。诗中反映了他作为政治领袖对历史、人生的深刻思考。夏门是汉魏时期洛阳城门，曹操多次经此门出征，触景生情创作此诗。诗中借伯夷叔齐典故，既表达了对传统美德的推崇，也隐含了对当时社会道德沦丧的忧虑。'乌鹊南飞'等意象可能暗指南征之事的复杂心境。全诗在怀古伤今中展现了曹操博大深沉的情怀和洞察世事的智慧。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