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阜何崔嵬,玄庐窜其间。磅礴立四极,穹隆放苍天。侧听阴沟涌,卧观天井悬。圹宵何寥廓,大暮安可晨。人往有返岁,我行无归年。昔居四民宅,今托万鬼邻。昔为七尺躯,今成灰与尘。金玉素所佩,鸿毛今不振。丰肌飨蝼蚁,妍姿永夷泯。寿堂延魑魅,虚无自相宾。蝼蚁尔何怨,魑魅我何亲。拊心痛荼毒,永叹莫为陈。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古迹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高耸的坟丘多么巍峨,幽暗的墓穴深藏其间。气势磅礴支撑四方,穹顶如同放下的苍天。侧耳倾听阴沟水涌,躺卧观看天井高悬。墓中的夜晚多么空旷,长夜漫漫怎能再现晨光。别人离去尚有归期,我这一走再无回年。往日居住在百姓宅院,如今托身于万鬼为邻。往昔是七尺血肉之躯,今日化作灰烬与尘埃。金银美玉曾经佩戴,如今比鸿毛还要轻贱。丰润肌肤喂养蝼蚁,美丽姿容永远湮灭。墓室迎来山精鬼怪,在虚无中自相为宾。蝼蚁啊你为何怨恨,魑魅啊我与你何亲。捶胸痛感苦难深重,长声叹息无处诉说。

注释

重阜:高耸的土山,指坟墓。
崔嵬:高峻的样子。
玄庐:墓穴的雅称。
磅礴:气势宏伟。
四极:四方极远之地。
穹隆:天空中央隆起的样子。
阴沟:墓穴中的排水沟。
天井:墓穴顶部的开口。
圹宵:墓穴中的夜晚。
大暮:长夜,指死亡。
四民:士农工商。
七尺躯:指人的身体。
鸿毛:比喻极轻的东西。
丰肌:丰满的肌肉。
妍姿:美丽的容貌。
夷泯:毁灭消失。
寿堂:墓室的雅称。
魑魅:山精鬼怪。
虚无:空无所有。
荼毒:痛苦,苦难。

赏析

此诗为陆机《挽歌诗》组诗的第三首,以死者第一人称视角描绘墓中景象,开创了挽歌诗的新境界。诗人运用夸张的想象和对比手法,将宏大的空间意象与细微的感官体验相结合:'磅礴立四极'与'侧听阴沟涌'形成强烈反差,既表现了墓穴的宏伟又突出了死者的孤独。'昔为七尺躯,今成灰与尘'的今昔对比,深刻揭示了生命易逝的哲理。全诗语言凝重沉郁,意象奇崛险怪,通过死者与蝼蚁魑魅的对话,表达了对死亡的深刻思考和对生命的无限眷恋,展现了陆机'诗缘情而绮靡'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