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穆穆令妹，有德有言。
才丽汉班，明朗楚樊。
默识若记，下笔成篇。
行显中闺，名播八蕃。
以兰之芳，以膏之明。
永去骨肉，内充紫庭。
至情至念，惟父惟兄。
悲其生离，泣下交颈。
桓山之鸟，四子同巢。
将飞将散，悲鸣忉忉。
惟彼禽鸟，犹有号咷。
况我同生，载忧载劳。
将离将别，置酒中堂。
衔杯不饮，涕洟纵横。
会日何短，隔日何长。
仰瞻曜灵，爱此寸光。
何以为赠，勉以列图。
何以为诫，申以诗书。
去去在近，上下欷歔。
含辞满胸，郁愤不舒。
燕燕之诗，伫立以泣。
送尔涉涂，涕泗交集。
云往雨绝，瞻望弗及。
延伫中衢，愊忆呜唈。
既乖既离，驰情仿佛。
何寝不梦，何行不想。
静言永念，形留神往。
优思成疚，结在精爽。
其思伊何，发言流泪。
其疢伊何，寤寐惊悸。
咏尔文辞，玩尔手笔。
执书当面，聊以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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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端庄美好的妹妹啊，你既有美德又有文才。才华可比汉代的班昭，明慧如同楚国的樊姬。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提笔就能写成文章。品行在闺阁中彰显，美名传播到八方。如兰草般芬芳，如灯烛般明亮。如今永远离别骨肉，进入深宫紫庭。最深的亲情牵挂，唯有父亲和兄长。悲伤这生离之苦，相对哭泣泪湿衣襟。就像桓山之鸟，四只雏鸟同巢。将要飞散分离，悲鸣声声忧愁。那些禽鸟尚且如此哀号，何况我们同胞兄妹，满怀忧伤劳累。即将离别之时，在中堂摆设酒宴。举杯却无法饮下，泪水纵横流淌。相聚之日为何如此短暂，分别之日为何如此漫长。仰望着太阳，珍惜这寸寸光阴。用什么来赠别？用列女图勉励你。用什么来告诫？用诗书来申明。离别就在眼前，全家上下抽泣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中，郁结愤懑难以舒展。就像《燕燕》诗中所写，久久站立哭泣。送你踏上路途，涕泪交流不止。如云飘逝雨停歇，遥望再也看不见。久久伫立在大路中间，郁结悲泣气塞咽喉。既然已经分离，心神仍追随着你。哪个夜晚不梦见你？哪次出行不思念你？静静地长久怀念，身体留下心神已往。忧思成疾，郁结在精神深处。这思念是怎样的？一说话就流下眼泪。这痛楚是怎样的？睡梦中都会惊醒。吟咏你的文章，玩赏你的手迹。拿着书信如同见面，借此度过漫长时日。

赏析

这首诗是左思送妹妹左棻入宫时所作，情感真挚动人，艺术成就很高。全诗以四言为主，庄重典雅，充分体现了兄妹间的深厚感情。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如以'汉班'、'楚樊'赞妹妹才德，以'桓山之鸟'喻骨肉分离，以'兰芳'、'膏明'形容妹妹的高洁明亮，形象生动而富有文化内涵。作者巧妙化用《诗经·燕燕》的意境，强化了送别的悲凉氛围。诗中对时间感知的描写'会日何短，隔日何长'，深刻表现了离别时的心理感受。后半部分通过'何寝不梦，何行不想'等排比句式，层层递进地抒发了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语言凝练而情感浓烈，展现了左思作为太康时期重要诗人的艺术功力，是魏晋时期亲情诗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穆穆：端庄美好貌。
令妹：对妹妹的美称。
汉班：指汉代才女班昭，博学高才。
楚樊：指楚国樊姬，楚庄王夫人，以贤明著称。
紫庭：指皇宫。
桓山之鸟：典故，喻兄弟离散之悲。
忉忉：忧愁貌。
号咷：大声哭喊。
涕洟：涕为眼泪，洟为鼻涕。
曜灵：太阳。
列图：指列女图，女子行为规范图谱。
欷歔：抽泣声。
燕燕之诗：《诗经·邶风·燕燕》，送别诗。
中衢：大路中间。
愊忆：郁结于心。
呜唈：悲泣气塞。
疢：疾病，此处指思念之痛。
精爽：精神魂魄。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西晋武帝泰始八年（272年），当时左思的妹妹左棻因文才出众被选入宫中为嫔妃。左棻虽才学渊博，但相貌平常，入宫后并未得到武帝宠幸，主要是作为宫廷文人参与文化活动。左思与妹妹感情深厚，对于这次离别感到十分悲痛，写下两首《悼离赠妹诗》。这首诗反映了西晋时期文人家庭的状况和宫廷选妃制度对家庭情感的影响，也体现了当时重视才学的社会风气。左棴入宫后确实以其文学才华在宫中获得了一定地位，但兄妹分离成为终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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