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褪双罗袜,横抛一段鞓。酣眠不管将催征。枕上春醪初退困新酲。广厦凭君入,孤斋任我裎。尘劳安配扰凄清。一任醉时投榻弄鼾声。梦破珊瑚枕,茶倾琥珀瓯。难消宿酒锁清喉。纵使清喉不锁为谁讴。腕惰难禁扇,天炎易费瓜。一帘悬水溅琼花。新浴归来焦渴倍思茶。点雨淋头乍,游丝惹面频。珍珠额上自鳞沦。渐渐化为新泪渥檀唇。述志须真切,当兵不自由。愁时权借酒扶头。火树银花应许醉中瞀。炸碎群星斗,掀倾七彩虹。祯祥遍起古城东。有我雨中垂泪两濛濛。骤雨消炎日,稀涂罢病师。千人齐唱少陵诗。笑谓当春好雨甚知时。湿介犹零涕,泥涂尚泞辕。催征将令不辞烦。致使泮宫君子放村言。一向心如水,新来臆渐怦。关雎之乱绕秦筝。对面两相无语目成情。炽浪蒸人足,腾沙黯柳髫。庶人台下正喧嚣。且自舒身台上远尘劳。典论因兵废,书生以病尪。左斜如抑右如扬。怎奈寒儒无马自玄黄。婉转眉传雅,娉婷体速怜。嫩颜愁日帕遮颧。但见香云如墨鬓如蝉。热府频欢咽,寒宫乍阙盈。离人占破古今情。已是众人皆醉我犹醒。不缵三王绪,时观四子书。庭阴数转上吾庐。自此草玄庐内坐蘧蒢。
译文
胡乱脱下双丝袜,随意抛却一段腰带。酣然入睡不顾催征令。枕上春酒初醒仍困倦。
华屋任你进入,独居小斋任我赤身。尘世劳苦怎能打扰这份凄清。任凭醉时倒床打鼾声。
梦醒离开珊瑚枕,茶倾琥珀杯。难消隔夜酒锁住清喉。纵然清喉不锁又为谁歌唱。
手腕无力难执扇,天气炎热易耗瓜果。一帘悬水溅起琼玉般水花。新浴归来更加焦渴思茶。
雨点突然淋头,游丝频频拂面。珍珠般汗珠在额上滚动。渐渐化作新泪湿润红唇。
述说志向须真切,当兵却没有自由。愁时权借酒来支撑。火树银花应在醉眼朦胧中。
炸碎满天星斗,掀翻七色彩虹。吉祥征兆遍起古城东。唯有我在雨中泪眼朦胧。
骤雨消退炎日,稀泥让病师停歇。千人齐唱杜甫诗句。笑说这春末好雨很知时节。
潮湿仍在落泪,泥泞还陷车辕。催征军令不厌其烦。致使学宫君子说出粗俗话。
一向心静如水,近来心跳渐急。《关雎》的尾声绕秦筝。对面两人无语却眉目传情。
热浪蒸烤人脚,飞沙暗淡柳梢。百姓台下正喧闹。且自舒展身体在台上远离尘劳。
经典因战乱荒废,书生因多病羸弱。左斜如压抑右如昂扬。奈何寒儒无马自成天地。
婉转眉目传雅意,娉婷体态速生怜爱。娇嫩容颜怕日用手帕遮颧骨。只见秀发如墨鬓如蝉翼。
热心频频欢咽,寒宫突然缺盈。离人道尽古今情。已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
不继承三王统绪,时常阅读四书。庭荫几转照我屋。从此在草玄屋内坐芦席。
注释
罗袜:丝织的袜子,古代贵族服饰。
鞓:皮带,腰带的一种。
春醪:春酒,春季酿造的酒。
新酲:新醒的酒意,酲指酒醉后神志不清。
裎:赤身露体,指随意不拘。
尘劳:尘世劳苦,佛教用语。
琥珀瓯:琥珀色的茶杯,指精美茶具。
琼花:指水花飞溅如琼玉。
鳞沦:如鱼鳞般层层排列。
渥:湿润,沾湿。
扶头:指饮酒解愁。
瞀:眼花,视线模糊。
祯祥:吉祥的征兆。
少陵:指杜甫,因其自称少陵野老。
泮宫:古代学宫,指学校。
关雎:《诗经》首篇,喻爱情。
秦筝:古筝的一种。
玄黄:指天地,出自《易经》。
四子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蘧蒢:芦苇编的席子,指简陋居所。
赏析
这首《南歌子》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乱世中文人的生存状态与内心世界。全词通过细腻的感官描写和丰富的意象堆叠,塑造了一个在兵荒马乱中借酒消愁、保持清醒的文人形象。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外在的喧嚣与内心的宁静、众人的沉醉与独醒形成强烈反差。语言上既有古典诗词的雅致,又融入口语化表达,形成独特的文白相间风格。意象选择极具代表性,从罗袜、珊瑚枕到秦筝、四子书,构建了一个传统文人的物质与精神世界。最后'众人皆醉我犹醒'的化用,既是对屈原精神的继承,也是对当下时代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