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虞山商吹动修林，一叶知秋正郁森。
留盼好风摇黍秀，待期明月转棠阴。
两三其意为何事，亿万斯年知此心。
历劫红羊哀白雁，辽阳应和几声砧。
忆曾水曲竹敧斜，侧伫仙人萼绿华。
已许桃源辟蹊径，宁教沧海返星槎。
三生石影惊清跸，一线天风送暮笳。
掩苒何穷柳如是，纷红骇绿万般花。
白白朱朱趁落晖，丹崖玉树渐霏微。
无心与共参差舞，转眼相看各自飞。
金马玉堂空寂寞，竹篱茅屋苦依违。
悬知浅绛深绯外，雨过天青绿正肥。
光阴输与烂柯棋，燕拆莺离不解悲。
白首还乡蝉蜕久，青云得路雁回时。
徒嗟霜色甚难甚，苟惜桂香迟复迟。
龙德在田凭挹秀，可堪周粟怕寻思。
封墓终归乌目山，辛峰髣髴翠屏间。
两湖如镜元应月，万树连云底用关。
似我天涯赊俗骨，笑他社稷换红颜。
吴王点将越王卧，几度轮回旧殿班。
绝壁云扶最上头，剑门奇石自鸣秋。
干霄蔽日独天醉，牛斗韬光特地愁。
风月无边来远客，江山有主属闲鸥。
熊车曾载帝师出，尺树寸泓争九州。
东海之滨思勒功，铁琴铜剑指麾中。
祖龙一炬留馀火，白虎复夷开大风。
十里苍松飞雨碧，半山夕照卷云红。
螺鬟烟发存灵化，渭水垂纶负此翁。
秋山萧寺路逶迤，泉石琴鸣下野陂。
赋竹偏宜如许叶，听松更著可怜枝。
忘忧孽海神牛渡，极目天池玉蟹移。
铁佛清凉饶接福，俟望方塔七星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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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虞山的秋风吹动高林，一叶知秋正是草木萧森。期待好风吹动稻黍秀穗，等待明月转过海棠树荫。三心二意究竟为何事，亿万年来唯有此心知。经历红羊劫难哀叹白雁，辽阳那边应和着几声砧杵。 曾忆水边竹影斜倚，侧身伫立如仙人萼绿华。已许桃源开辟蹊径，岂教沧海返回星槎。三生石影惊动清跸，一线天风送来暮笳。纷披无穷的柳枝如是，万般花草纷红骇绿。 红红白白趁着落日余晖，丹崖玉树渐渐朦胧。无心一同参差起舞，转眼相看各自飘飞。金马玉堂空余寂寞，竹篱茅屋苦于依违。深知浅绛深绯之外，雨过天青绿色正浓。 光阴输给烂柯棋局，燕分莺离不解悲愁。白首还乡如蝉蜕已久，青云得路似雁回时。空叹霜色甚难甚，且惜桂香迟复迟。龙德在田凭采摘秀色，怎堪周粟令人畏寻思。 终将归葬乌目山，辛峰仿佛翠屏之间。两湖如镜本应映月，万树连云何须关隘。似我天涯赊得俗骨，笑他社稷更换红颜。吴王点将越王卧薪，几度轮回旧日殿班。 绝壁有云扶在最上头，剑门奇石自鸣秋意。干霄蔽日独天沉醉，牛斗韬光特地生愁。风月无边迎来远客，江山有主属于闲鸥。熊车曾载帝师而出，尺树寸泓争夺九州。 东海之滨思立战功，铁琴铜剑指挥之中。祖龙一炬留下余火，白虎复夷开启大风。十里苍松飞雨碧绿，半山夕照卷云红艳。螺鬟烟发存留灵化，渭水垂钓辜负此翁。 秋山萧寺道路蜿蜒，泉石琴鸣落下野陂。赋竹偏宜如此叶，听松更著可怜枝。忘忧孽海神牛渡，极目天池玉蟹移。铁佛清凉多接福，等待方塔七星垂。

赏析

《秋兴八首》是明末清初诗人钱谦益的代表作，以虞山秋景为背景，抒写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感。全诗运用大量典故和象征手法，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交织。诗中'红羊劫''白雁'等意象暗喻明清易代之痛，'金马玉堂'与'竹篱茅屋'的对比展现内心挣扎。艺术上融杜甫沉郁与李商隐隐晦于一炉，对仗工整而意境深远，通过秋意象的多元呈现，构建出宏大的历史悲怆感，体现了明清之际遗民诗歌的最高成就。

注释

虞山：位于江苏常熟，钱谦益晚年居处。
商吹：秋风，古以五音配四季，商属秋。
红羊劫：指国难，古人以为丙午、丁未年易生灾乱。
白雁：暗指元兵，亦喻明清易代。
萼绿华：道教女仙名，此处暗指柳如是。
星槎：往来天河的筏子，典出《博物志》。
三生石：佛教前世今生典故。
烂柯棋：王质观棋斧柄朽烂的典故，喻时光流逝。
乌目山：虞山古称。
熊车：古代有帷盖的车，指官车。
祖龙：指秦始皇。
白虎：西方星宿，主兵事。

背景

此诗作于清顺治年间，钱谦益晚年隐居虞山时。作为明朝旧臣降清后又心怀悔愧的遗民诗人，钱谦益借秋兴题材抒写复杂心境。诗中融入其与柳如是的爱情故事、虞山本地风物、明清易代历史事件，以及个人出处抉择的深刻反思，是了解明清之际文人心理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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