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倦游赋归早，岂曰乐林泉。
粒食资耕作，布衣戒安便。
奈为读书误，未老膂力愆。
耘耔已云苦，荷重况以肩。
无已役人力，臧获来连翩。
督耕年两获，棉豆麦粳籼。
岂求致素封，食衣有来源。
无端行新法，征收域中田。
吾家二十亩，敝履一朝蠲。
牸牛媵之去，犁耙作送奁。
减获知不容，辞去及春先。
聊为具酒馔，非犒乃饯筵。
赢得别我时，盛道东家贤。
从此卸农事，稍自理食眠。
忙闲休论节，晴雨不占天。
转眼凉秋至，金穗垂陌阡。
暗中却妒煞，公家大有年。
农家例分润，事畜犹不赡。
吾家诸老稚，安坐何获焉。
檐雀与仓鼠，颗粒莫由沾。
一朝率丑类，纷纷事乔迁。
斗升常须籴，不然歇炊烟。
所幸幼习医，秘要先人传。
坐堪售其术，不乏囊中钱。
虽失农家旧，温饱尚依然。
况断地租供，无吏噪门前。
老妻免惊怖，鸡犬亦安恬。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农夫 叙事 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淡雅 田野

译文

厌倦游宦早早归乡，岂敢说是喜爱山林清泉。粮食依靠耕作所得，布衣俭朴戒除安逸。无奈被读书所误，未老先衰体力不支。除草培土已然辛苦，扛重物更是要用肩膀。不得已雇佣人力，雇工接连而来。监督耕作一年两收，种植棉豆麦稻。并非追求成为富户，只为衣食有个来源。无缘无故推行新法，征收境内田地。我家二十亩地，像破鞋一样一朝被夺。母牛作为陪嫁送走，犁耙当作送嫁妆奁。知道减少雇工难以维持，在春天来临前辞退他们。姑且备办酒食，不是犒劳而是饯别宴。赢得他们告别时，盛赞东家贤德。从此卸去农事，稍能自理饮食睡眠。忙闲不论节气，晴雨不占卜天象。转眼凉秋到来，金黄的稻穗垂满田间。暗中却嫉妒极了，公家获得大丰收。农家照例分得收益，养家糊口仍不充裕。我家老老小小，安坐家中能收获什么。屋檐雀鸟和仓中老鼠，颗粒都无法沾到。一旦率领这些可怜虫，纷纷准备搬迁。经常要买米度日，不然就断炊停烟。幸而自幼学习医术，祖传秘方要领。可以行医售术，不乏囊中钱财。虽然失去农家旧业，温饱尚且能够维持。何况免去地租供应，没有官吏门前喧哗。老妻免于惊恐，鸡犬也安宁平静。

赏析

这首诗以质朴无华的语言，真实记录了一个传统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生存转型。全诗采用自述体，通过具体的生活细节展现社会变革对个体命运的深刻影响。艺术上，诗歌以平实的叙事见长，通过'牸牛媵之去，犁耙作送奁'等生动意象，形象地表现了土地改革对传统农耕生活的冲击。诗中'暗中却妒煞，公家大有年'一句，微妙地表达了复杂矛盾的心理。最后转向行医谋生的转折，体现了传统文化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价值取向。全诗语言朴实但情感真挚，是反映近代社会变迁的珍贵民间诗篇。

注释

倦游：厌倦游宦生涯。
林泉：山林泉石，指隐居生活。
粒食：粮食。
膂力愆：体力衰退。膂力，体力；愆，丧失。
耘耔：除草培土，泛指农活。
臧获：奴婢，雇工。
素封：无官爵封邑而拥有资财的富人。
敝履一朝蠲：像破鞋一样一下子被剥夺。蠲，免除，此处引申为剥夺。
牸牛：母牛。
媵之去：作为陪嫁送走。
送奁：陪嫁的妆奁。
减获：减少雇工。
事畜：供养家人。语出《孟子》'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
籴：买进粮食。
秘要先人传：祖传的医术秘要。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清末民初时期，反映了当时土地制度改革和社会变迁对传统农耕社会的影响。作者原为读书人，归乡务农，但因体力不支雇佣劳力耕作。新法推行土地征收政策，导致其失去田产，被迫放弃农耕生活。所幸祖传医术使其得以转型行医谋生。这首诗真实记录了近代中国社会转型期普通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和心路历程，具有重要的社会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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