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何处不坑洼,兽印牛蹄乱似麻。日曝泥容成瘰疬,雨敲路面出天花。蛮乡硬汉跷跟跳,岭表娇娘蹑足斜。笑语惊呼相杂迸,浑忘浪迹在珠涯。同来也有女儿家,彼我均无带木瓜。朝种青丘三斗露,暮收碧落一身霞。神歌每觉难娱耳,潮曲都嫌老掉牙。暗屋昏灯聊聚首,只思馔品不思茶。偶尔教人叹复嗟,确无善状与君夸。工余锄嘴搔腰脊,饭后扁担剔齿牙。虫豸空听啼唧唧,姑娘不想玩家家。徒生一对读书眼,朝送残蟾暮送霞。曾上高峰望故家,老藤障目海云遮。频挥健臂人难见,欲发豪吟声不赊。天厩谁能供骏马,瑶池何处借飙车。拂衣下岭无聊甚,输与枝头一匹鸦。偶然发现水晶砂,目放星光心放霞。循迹寻踪偷采掘,开山撬石苦掏爬。矿源但愿浮岩表,臭汗哪忧拼命花。他日若蒙天不负,弟兄共吸大中华。夜半蚊多梦不赊,披衣出户坐桩杈。满坡兽眼闪幽焰,百窍阴风奏鬼笳。树影动摇疑野魅,枭声呼叫似啼娃。千山腾突露狞齿,齐向虚空啃月华。武陵源里太多蛇,伊甸园中无夏娃。走兽爬虫诚可食,鹿娘狐女怎当家。不看岭上相思豆,最厌路旁连理花。入夜遍山寻月老,问渠所干那门差。
译文
山间处处都是坑洼之地,野兽和牛的脚印杂乱如麻。烈日曝晒使泥地表面形成瘰疬般的疙瘩,雨水敲打路面出现天花似的水泡。蛮荒之地的硬汉跷着脚跟跳跃,岭南的娇媚女子蹑足斜行。笑语和惊呼声交织迸发,完全忘记了自己漂泊在海南天涯。
同来的也有女子,你我都没有携带定情的木瓜。清晨在青丘山地耕种收获三斗露水,傍晚在碧空下披着一身霞光。神歌总觉得难以悦耳,潮曲都嫌太过老套。在昏暗的屋中灯光下相聚,只想着美味佳肴而不思茶饮。
偶尔让人叹息又感慨,确实没有什么好事可以向您夸耀。工余时间用锄头搔腰脊,饭后用扁担剔牙。空听虫豸唧唧啼鸣,姑娘们不想玩过家家。白白生了一双读书人的眼睛,早晨送走残月傍晚送走晚霞。
曾经登上高峰遥望故乡,老藤遮蔽视线海云遮挡。频频挥动健壮手臂却无人看见,想要放声豪吟却声音不畅。天厩中谁能提供骏马,瑶池何处可借神车。拂衣下山无聊至极,还不如枝头的一只乌鸦。
偶然发现了水晶砂,眼中放光心中绽放霞彩。循着踪迹偷偷采掘,开山撬石辛苦掏爬。但愿矿源浮现在岩石表面,哪在乎拼命流下臭汗。他日如果上天不辜负,弟兄们共吸大中华香烟。
半夜蚊虫多梦难成,披衣出门坐在树桩上。满山野兽眼睛闪烁幽光,百穴阴风吹奏鬼笳。树影摇动疑似野鬼,猫头鹰叫声好似婴儿啼哭。千山腾跃露出狰狞利齿,一齐向虚空啃咬月光。
武陵源中太多蛇虫,伊甸园里没有夏娃。走兽爬虫确实可以食用,鹿精狐女怎能当家。不看山岭上的相思豆,最厌恶路旁的连理花。入夜遍山寻找月老,问他到底干的什么差事。
注释
瘰疬:原指淋巴结核,此处形容路面被晒得凹凸不平如瘰疬状。
天花:此处指雨后在泥泞路面上形成的水坑和泥泡。
珠涯:指海南岛,古称珠崖、朱崖。
木瓜:热带水果,此处可能暗指定情信物。
青丘:传说中的仙山,此处指开垦的山地。
碧落:天空,道教语。
残蟾:残月,因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月。
飙车:御风而行的神车,出自《楚辞》。
月老:民间传说中主管婚姻的神仙。
武陵源: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理想世界。
伊甸园:《圣经》中亚当和夏娃居住的乐园。
赏析
这组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描绘了岭南地区的艰苦生活,展现了现代人在蛮荒环境中的生存状态。诗人运用大量民间口语和生活化意象,将传统的田园诗题材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诗歌语言生动形象,'兽印牛蹄乱似麻'、'雨敲路面出天花'等句极具画面感,'跷跟跳'、'蹑足斜'等动作描写惟妙惟肖。诗人巧妙化用中西文化典故,从武陵源到伊甸园,从月老到夏娃,展现了文化交融的独特韵味。全诗在自嘲中透露出豁达,在艰苦中体现着乐观,形成了独特的审美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