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半蚊多梦不赊，披衣出户坐桩杈。
满坡兽眼闪幽焰，百窍阴风奏鬼笳。
树影动摇疑野魅，枭声呼叫似啼娃。
千山腾突露狞齿，齐向虚空啃月华。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关外 写景 凄美 夜色 山峰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讽刺

译文

夜半时分蚊虫繁多难以安眠，披上衣服出门坐在树桩枝杈上。满山遍野仿佛野兽眼睛闪烁着幽暗火焰，无数孔穴中阴风呼啸如同鬼魅吹奏笳声。树木影子摇动疑似荒野鬼魅，猫头鹰的叫声好似婴儿啼哭。千山万岭奔腾突起露出狰狞利齿，一齐向着虚空啃咬皎洁的月光。

赏析

本诗以极其独特的意象和夸张手法，描绘了一幅荒诞诡异的夜境图景。诗人运用'兽眼'、'鬼笳'、'野魅'、'狞齿'等恐怖意象，将寻常的夜景转化为超现实的魔幻世界。'齐向虚空啃月华'一句尤为精妙，以拟人化手法赋予群山生命力和攻击性，既表现了自然界的壮阔可畏，又暗含对现实世界的讽喻。全诗语言奇崛，想象大胆，在传统七律形式中注入现代主义的荒诞意识，展现了诗人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刻的人生体验。

注释

梦不赊：赊，长远之意。梦不赊指梦境短暂，难以深入。
桩杈：树桩或木桩的枝杈，指简陋的坐处。
兽眼：此处比喻黑暗中闪烁的光点，如野兽眼睛。
鬼笳：笳，古代管乐器。鬼笳指如鬼魅吹奏的凄厉声响。
野魅：荒野中的鬼魅。
枭声：猫头鹰的叫声，传统中视为不祥之兆。
啼娃：啼哭的婴儿。
腾突：奔腾突起。
狞齿：狰狞的牙齿。
月华：月光的光华。

背景

此诗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是聂绀弩在北大荒劳动改造期间的作品。作为'右派分子'被下放至东北边境，诗人身处恶劣环境，但仍坚持文学创作。这组诗是对友人赠诗的唱和之作，通过荒诞夸张的夜景描写，隐晦地表达了特殊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和精神状态。诗中恐怖的自然景象隐喻着现实的政治环境，展现了诗人在极端条件下依然保持的艺术创造力和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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