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信升平系武功，苍茫百感此城中。
时机长恨马上失，曲直竟欺天下公。
夜正沉沉孰呵壁，事惟咄咄漫书空。
长街十万闲灯火，依旧无声绽冷红。
不信辛狐海内空，皇宬谁及阙文中。
无多国士皆吞炭，何限童矇正奏公。
哀莫大于心不死，劫余每似血犹红。
尤须此日加餐饭，好向百年期化功。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夜色 岭南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长街

译文

不相信太平盛世依赖于武功，在这城中涌起苍茫百感。常恨时机在马上失去，是非曲直竟欺骗了天下公道。夜色沉沉有谁像屈原那样呵壁问天，事情只能像殷浩书空般无可奈何。长街十万闲适的灯火，依旧无声地绽放着冷红。 不相信辛苦经营终成空，皇史宬中谁能比得上阙文中的记载。不多的国士都如豫让吞炭般忍辱，多少蒙昧之人却在向朝廷进奏。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还未死，劫难之后总感觉血仍是红的。尤其需要在今日努力加餐饭，好好期待百年后的教化之功。

赏析

这首诗是陈寅恪晚年代表作，体现其深沉的历史思考和独立精神。全诗以"不信"起兴，通过密集的典故和意象，表达对时代变迁的深刻反思。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洪流并置，语言凝练厚重，情感沉郁悲怆。"哀莫大于心不死"成为经典名句，展现知识分子在困境中的精神坚守。诗歌将古典典故与现代意识完美结合，具有深刻的历史穿透力和哲学思考。

注释

升平：太平盛世。
武功：武力功业，指军事成就。
呵壁：屈原被放逐后，见楚先王庙壁画，呵而问之，抒发愤懑。
咄咄书空：晋代殷浩被废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
辛狐：指辛苦经营却如狐狸般狡猾不实。
皇宬：皇家藏书处，指史馆。
吞炭：豫让为报仇吞炭变声，指志士忍辱负重。
童矇：蒙昧无知之人。
奏公：向朝廷进奏。

背景

此诗作于1966年文革初期，时陈寅恪已双目失明，身处中山大学。诗中反映其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深刻忧虑和历史思考。作为史学大家，陈寅恪在政治运动中保持独立人格，通过诗歌表达对历史真相和文化传承的坚守。作品体现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困境和文化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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