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神思道永光,嶙嶒骨硬气轩昂。是非身后谁天问,铁板铿然听陆郎。驮经白马本真龙,柯烂长安局未终。龙惯卷风天劫在,倚藤空幻小桃红。百年史学领风骚,莽莽群山欲比高。一夕世人皆欲杀,为文请命合魂消。举国才人竞舞绸,尘间何处可言忧。纵然不入君皇彀,未采苹花丧自由。百花齐放百家痴,一朵祥云映帝旗。洞察阳谋能有几,目光如炬鬓如丝。天才大业在名山,赢得官家另眼看。不识康生“抬举”日,一身傲气一生寒。“郭聋陈瞽马牛风”,陈未瞽时郭未聋。吹尽狂沙时逝也,一存金缕一青铜。期知来世月笼纱,“罪我”当时岂未枷。同类相煎何日了,“词人终古泣天涯”。膑足失明集一身,天教大难降斯人。加霜雪上今何夕,“谁问神州尚有神”。书山史海自遨游,“晚岁为诗欠斫头”。忍辱残生为文化,革文化命命该休。晚年心史寄红妆,一卷深诗暗码藏。后世相知缘未尽,江山回首梦千场。掩卷深宵对玉壶,一轮清透闷葫芦。纵横史笔传神处,不探高寒不得珠。
译文
独自沉思真理永恒光辉,品格刚直气度轩昂。身后是非谁能追问,铿然有力听陆郎评说。
文化传承如真龙驮经,长安棋局尚未终结。龙卷风云天劫仍在,倚藤空见桃花幻影。
百年史学独领风骚,巍巍群山试图比高。一朝世人皆欲加害,为文请命魂魄消散。
举国才子竞相歌舞,人间何处可诉忧愁。纵然不入帝王圈套,未采苹花已失自由。
百花齐放百家痴迷,一朵祥云映照帝旗。洞察阳谋能有几人,目光如炬鬓发如丝。
天才伟业在于名山,赢得官方另眼相看。不识康生“抬举”之时,一身傲骨一生寒凉。
“郭聋陈瞎牛马不相及”,陈未瞎时郭未聋。大浪淘沙时光流逝,一存金缕一存青铜。
期待来世月光朦胧,“罪我”当时岂无枷锁。同类相残何日终止,“词人永远泣诉天涯”。
足残目盲集于一身,天降大难于此伟人。雪上加霜今夕何夕,“谁问神州还有神明”。
书山史海自在遨游,“晚年作诗欠砍头”。忍辱残生为护文化,革文化命命运该休。
晚年心史寄托红妆,一卷深诗暗藏密码。后世相知缘分未尽,回首江山梦回千场。
掩卷深宵对月独酌,一轮明月照闷葫芦。纵横史笔传神之处,不登高寒不得真珠。
注释
陆键东:当代学者,《陈寅恪的最后贰拾年》作者。
嶙嶒:山石突兀,喻人品刚直。
天问:屈原作品,喻追问历史真相。
驮经白马:佛教东传典故,喻文化传承。
柯烂长安:南朝任昉《述异记》王质观棋烂柯典故,喻时代变迁。
君皇彀:帝王权术圈套,出自《庄子》。
康生:历史人物,曾任重要职务。
郭聋陈瞽:指郭沫若与陈寅恪的学术分歧。
膑足失明:陈寅恪晚年双目失明、腿足残疾。
晚岁为诗欠斫头:化用陈寅恪诗句“晚岁为诗欠斫头”。
心史寄红妆:指陈寅恪晚年著作《柳如是别传》。
赏析
本诗以深沉的笔触缅怀史学大师陈寅恪,通过十四首七绝组诗的形式,全面展现了陈寅恪的学术品格、人生遭遇和历史地位。诗歌运用大量典故和隐喻,艺术地再现了特殊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命运。语言凝练厚重,意象丰富深刻,既有对历史的深刻反思,又有对文化传承的深切关怀。诗中'嶙峋骨硬气轩昂'刻画了陈寅恪的刚直品格,'书山史海自遨游'展现了其学术境界,'忍辱残生为文化'则抒发了深沉的文化悲情。全诗感情沉郁顿挫,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富有文学感染力,是现代旧体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