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色秾熏红素飘。杂花蛮草夜迢遥。已经欲界三千劫,才是人间百五朝。透网春虫恨难补,遗香后土泪曾浇。飞潜无计询苍帝,明日鱼吹过石桥。前生终是负深恩。九十秾华深楗门。锦幄初裁栖暖艳,绿章未拟吊痴魂。可甘小谪流溪涧,讵忍飘零返蠹根。冷坐春阑听玉笛,坠英微觉触风幡。繁绿阴成不可追。坠欢应破旧相思。眠茵堕水几人会,逐燕随鱼一念疑。解脱倘先容委蜕,忍情终古种慈悲。剧怜消歇寻常事,忉利衰华也是痴。寂灭方知爱染侵。鹃魂沤梦瘦难禁。金铃浓笑迷风蝶,绛蜡微嗟警暮禽。幸有狂香归净土,已无剩日护春阴。优昙娥影非耶是,倍感东皇造物心。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同光体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清明 花草 说理

译文

浓郁的色彩熏染着红白飘落的花瓣,杂花野草在漫漫长夜中摇曳。已经历欲界三千劫难,才到人间寒食时节。穿透罗网的春虫怨恨难以弥补,遗落大地的花香曾用泪水浇灌。飞鸟潜鱼无法询问春神,明日只有鱼儿吹过石桥。 前生终究辜负深厚恩情,九十天繁花深锁门庭。锦绣帷帐初成栖息暖艳花朵,青词奏章还未写就吊祭痴魂。怎能甘心被贬谪流入溪涧,岂忍飘零返回蛀根。冷坐春末聆听玉笛,坠落的花瓣微微触动风幡。 繁茂绿荫已成不可追忆,坠落的欢愉应打破旧日相思。眠于茵席堕入流水几人能懂,追逐飞燕跟随游鱼一念犹疑。解脱倘若先容许蜕化,忍情终古种植慈悲。极度怜惜消逝歇息的寻常事,忉利天的衰败华美也是痴妄。 寂灭之后才知爱欲侵蚀,杜鹃魂魄浮梦消瘦难禁。金铃浓笑迷惑风蝶,红烛微叹警示暮禽。幸有狂香归于净土,已无剩余时光守护春阴。优昙花仙影是耶非耶,格外感受东皇造物之心。

注释

癸巳:指光绪十九年(1893年)。
欲界三千劫:佛教语,欲界指有欲望的众生世界,三千劫喻极长时间。
百五朝:指寒食节,冬至后一百零五日为寒食。
后土:指大地之神。
苍帝:东方青帝,司春之神。
九十秾华:指春季九十天的繁花盛景。
绿章:道教祭告鬼神的青词。
蠹根:被虫蛀的根,喻衰败。
风幡:风中的旗幡,佛教典故。
忉利:忉利天,佛教欲界六天之一。
鹃魂:杜鹃啼血的魂魄。
沤梦:如水泡般易碎的梦。
金铃:护花铃。
绛蜡:红烛。
优昙:优昙钵花,三千年一现的祥瑞之花。
东皇:司春之神。

赏析

这组落花诗是陈曾寿的代表作,以佛教哲学视角观照落花,赋予深沉的哲理思考。诗人将落花过程与佛教'劫难''寂灭'观念相结合,创造出入世与出世的双重意境。艺术上运用大量佛教典故和意象,语言精炼含蓄,对仗工整巧妙,通过'透网春虫''遗香后土'等意象,表达对生命易逝的深刻感悟和对永恒价值的追寻。四首诗层层递进,从外在物象到内心观照,最终达到物我两忘的禅悟境界,展现了晚清同光体诗人注重哲理思考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