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醉中稍有味,此外人间,事事非心计。梦雨荒烟春暮里,心神远在沧浪际。三十二毛如箭起,细数年华,细数年华悔。生作愁囊无可避,未生时节如何意?醉起吟春无好句,但有深哀,迸入弥天雨。雨里枝花留不住,吟花何况空情绪。万稿从今归一炷,免到回看,更作勾愁具。冉冉韶光如逝水,一舟飘逐韶光去。自此归来天已准,只欠畦田,三亩扶吾命。雨角风头蓑笠影,诗村酒国嗟无分。百尺长毫狂可信,来乞故人,写幅渔樵景。崖路延图须出境,梦中我欲攀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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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唯有醉中稍有趣味,除此以外的人间世事,件件都不合心意。梦中雨雾荒烟弥漫春暮时节,心神早已飞向那沧浪之水的天际。 三十二岁华发如箭竖立,细细数算年华,细细数算年华只剩悔恨。生来就是个愁苦的囊袋无可逃避,未生之时又怎能预料此意? 醉后起身吟咏春光却无好诗句,只有深沉悲哀,迸发成漫天的雨。雨中枝头花朵难以留住,吟咏落花何况空怀愁绪。万卷诗稿从今化作一炷青烟,免得回头再看,更添愁绪工具。缓缓流逝的时光如东逝水,一叶扁舟飘荡追逐着韶光而去。 自此归隐已是天意准许,只差三亩田畦,来维持我的性命。风雨中蓑衣斗笠的身影,诗歌与酒的国度慨叹无缘分享。百尺长毫的狂放尚可信,来乞求故人,画一幅渔樵生活的图景。山崖小路延展图画须要超出境界,梦中我想要攀登而进。

注释

梦雨荒烟:指梦境般迷离的雨雾和荒凉的烟霭,营造朦胧凄迷的意境。
沧浪际:沧浪指青苍色的水,际指边际,喻指远离尘世的江湖自然之境。
三十二毛:指三十二岁,毛指毛发,古人以毛发代指年龄。
愁囊:装满愁苦的袋子,比喻人生充满愁苦。
万稿:万卷诗稿,指平生所作诗文。
一炷:一炷香,指焚稿祭奠。
韶光:美好的时光,青春年华。
畦田:小块田地。
诗村酒国:指诗歌与酒的世界,文人理想的精神家园。
百尺长毫:极长的毛笔,喻指大手笔、大创作。
渔樵景:渔夫樵夫的生活图景,指隐逸生活。

赏析

这首《蝶恋花》三阕是陈曾寿中年时期的代表作,深刻展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困境。艺术上采用递进式结构,从醉中暂得解脱到对年华的追悔,再到归隐理想的构建,情感层层深入。词人运用'梦雨荒烟'、'沧浪际'等意象营造出朦胧深远的意境,'三十二毛如箭起'以奇喻写早生华发,生动表现内心焦灼。'生作愁囊无可避'以悖论式表达展现命运无奈,'万稿归一炷'象征对过往创作的否定与决绝。末阕'渔樵景'的构想既是对传统隐逸文化的继承,又透出现代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间的挣扎。全词融合婉约与沉郁风格,在继承常州词派注重比兴的同时,注入近代特有的生命焦虑,展现了传统词体向现代转型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