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腊过风情好,满地鞭花层不扫。山头馀雪曝千瘢,树底饥獐藏百爪。斜坡竹橇冲风峭,父母瞠嗔童子笑。此时堆雪不遑论,最怕归来泥渍袄。云溪二月风情好,来去啾啾人似鸟。融和面上柳筛风,细密泥间针绣草。朝来雨滑无尘道,恼煞风筝枝百绕。农人渐欲理犁秧,儿童揭石纤螯跑。云溪三月风情好,水色山光酣嫩照。林间明灭暮朝岚,十里新花吞雨饱。先生偶出无昏晓,百景来趋求画稿。春云渐捲渐惺忪,春服渐轻渐窈窕。云溪四月风情好,退粉龙孙抽叶筱。杜鹃馀兴尚娟娟,陌上风吹初稳稻。黄昏漫步霞光皎,灯影依依人姣姣。最宜深夜月初明,梧边去听千蛙噪。云溪五月风情好,日渐增长尘渐躁。时时快雨破天来,大毯谁将山影罩。荷花不似人烦恼,雨后玑珠倾翠葆。堤边谁曳百壶行,起舞为君千袂袅。云溪六月风情好。万树浓阴遮屋奥。冰壶玉簟绿蝉声,不羡神仙耽午觉。路灯光下千人靠,天下兴亡车马炮。可怜不用范增谋,谋士惶惶敲破脑。云溪七月风情好,秋虎逼人焦灼烤。比基尼服橡皮圈,三五寒塘消晚燥。归来月正梧桐杪,渐老流萤飞悄悄。深阴谁在两缠绵,路转千盘闻远笑。云溪八月风情好,白菊黄萸争丽俏。行人浑未识秋来,偶讶飘梧轻打帽。枫丹渐露西山坳,日日楼前耽远眺。轻愁不抵一箫吹,人与千山披月缟。云溪九月风情好,气爽天高闻雁嘹。山能潇洒雨能清,晚日池塘金烁耀。温茶一盏浮香枣,百卷残书相计较。小衾卧听蟋蛩声,梦入菰蒲沉缥缈。云溪十月风情好,水上晨烟轻杳杳。嘈嘈机轧起禽鸣,笑语谁家箪馔媪。萧风削叶层层少,树树丫杈撑冷昊。单衫犹爱涧溪行,每被拒霜扶袂诮。云溪冬月风情好,飒飒枯茅腾健鹞。霜苔尺厚老松枝,薄夜摇风如鹘叫。何时雪扮千山皓,我与儿童俱祝祷。人家深幕缩龟头,小红炉火消寒燠。云溪腊月风情好,各各相逢颜转少。东家列货满琳琅,西店去来宾扰扰。匆匆我亦知年了,仍向众中同笑闹。夜阑始识自思量,强醉强歌人欲老。
译文
云溪腊月风情美好,满地鞭炮碎屑层层未扫。山头残雪露出斑驳痕迹,树底饥饿獐子藏匿爪牙。斜坡竹橇迎风疾驰,父母瞪眼斥责孩童欢笑。此时玩雪无暇他顾,最怕回家时泥浆弄脏棉袄。
二月云溪风情美妙,人们来往穿梭如鸟儿啾鸣。和煦春风柳条筛风,细腻泥土间嫩草如刺绣。清晨雨滑无尘道路,风筝缠枝令人烦恼。农人准备犁田插秧,儿童掀石捉小蟹。
三月山水风光酣畅沐浴春光,林间晨雾暮霭明灭变幻,新花饱饮春雨绽放。画师外出采风无分昼夜,百般景致入画来。春云渐舒展渐清醒,春装渐轻薄渐窈窕。
四月龙竹褪粉抽新枝,杜鹃花开依旧娟秀,田间稻苗初稳迎风摇。黄昏漫步霞光皎洁,灯影朦胧人儿娇美。最宜深夜明月当空,梧桐树下听千蛙鸣唱。
五月白日渐长尘土躁动,骤雨突至如巨毯笼罩山影。荷花不似人般烦恼,雨后珍珠倾泻荷叶。堤边有人携酒而行,起舞时衣袖飘飘。
六月万树浓荫遮屋宇,玉簟清凉蝉鸣悦耳,不羡神仙贪午睡。路灯下人聚闲谈,天下事如棋局变幻。可惜不用范增谋略,谋士惶惶苦思冥想。
七月秋老虎灼人炎热,泳装橡皮圈,三五成群塘中消暑。归来时月挂梧桐,流萤渐老悄悄飞。深荫处恋人缠绵,路转千回闻远笑。
八月白菊黄菊争艳,行人未觉秋来,偶惊落叶轻打帽。枫叶渐红西山凹,日日楼前远眺。轻愁不敌箫声一曲,人与千山共披月华。
九月秋高气爽雁声嘹亮,山色潇洒雨色清朗,夕阳池塘金光闪烁。温茶浮香枣,百卷旧书细品读。薄被卧听蟋蟀声,梦入芦苇荡飘渺。
十月水面晨雾渺渺,机器轰鸣惊起禽鸟,谁家老妇送饭笑谈。秋风削落叶渐稀,树杈支起冷空。单衣仍爱溪涧行,常被木芙蓉笑挽衣袖。
冬月枯茅飒飒鹞鹰腾空,松枝霜苔厚积,夜风摇枝如鹘鸣。何时大雪扮银装,我与孩童共期盼。人家帘幕深掩,小红炉火御严寒。
腊月相逢容颜渐改,东家货物琳琅,西店宾客熙攘。匆匆自知年关至,仍与众同欢笑。夜深方知自思量,强醉强歌人将老。
注释
鞭花:指鞭炮燃放后的碎屑。
竹橇:雪地用的竹制滑行工具。
泥渍袄:泥土弄脏棉袄。
针绣草:形容初生细草如刺绣般精致。
纤螯:指小螃蟹的螯足。
翠葆:荷叶上滚动的雨珠如翡翠般珍贵。
屋奥:房屋深处。
车马炮:中国象棋棋子,喻指世事如棋。
范增:项羽谋士,此处指有谋略之人。
比基尼服:现代泳装,体现时代特色。
橡皮圈:游泳圈。
月缟:月光如白绢。
箪馔媪:提着食篮的老妇人。
拒霜:木芙蓉的别称。
健鹞:矫健的鹞鹰。
寒燠:冷热。
赏析
这首长词以十二月时序为经,以云溪风物为纬,织就一幅生动的民间生活画卷。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自然,充满生活气息。每段以'云溪X月风情好'起兴,形成复沓韵律美。作者敏锐捕捉四季变迁的细微特征:腊月鞭炮、二月风筝、三月采风、四月蛙鸣、五月荷珠、六月棋局、七月泳趣、八月菊艳、九月雁鸣、十月晨雾、冬月鹘叫、腊年货,展现了对民间生活的深刻观察。结尾'强醉强歌人欲老'陡然转调,在欢闹中注入人生迟暮之思,形成情感张力,体现了'以乐景写哀'的艺术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