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荒野中孤鸿哀鸣如泣坠落的萤火，夷齐想要离去却无奈薇蕨已被焚毁。 人世间醉饮之后竟无倾倒之地，不知那壶中天地可否容身辗转？ 局促困顿于穷途末路空自问天，百年的星月流转终成过眼云烟。 陶渊明将你葬于非正统之地，犹胜嵇康那绝响的《广陵散》五弦。 愿请阮籍先生作我的钟子期，一衣带水相隔却古今心意相通。 若要像您那般以青白眼看待世人，须先向刘伶借来随身的铁锹。
注释
外野：郊野，荒野。
孤鸿：孤独的鸿雁，象征孤高之士。
落萤：坠落的萤火虫，喻微光消逝。
夷齐：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不食周粟而饿死首阳山。
薇焚：薇蕨被焚，指隐居之食断绝。
壶底旋身：典出《后汉书·方术传》壶公故事，喻狭小天地中的辗转。
局脊：局促窘迫，同"局蹐"。
穷途：阮籍"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的典故。
陶家：指陶渊明，其《自祭文》有"葬之中野"之语。
广陵旧五弦：嵇康临刑奏《广陵散》，叹"《广陵散》于今绝矣"。
子期：钟子期，伯牙知音，能解琴意。
一衣带水：形容隔水相望，渊源相连。
青白翻人眼：青白眼，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
刘伶借锸：刘伶《酒德颂》"死便埋我"，常携锸（铁锹）随行。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夜读阮籍诗有感而作的三首组诗，充分展现了同光体诗人的艺术特色。诗人以阮籍为精神知己，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第一首以孤鸿、落萤起兴，营造孤寂凄清意境，借用夷齐不食周粟和壶公典故，表达乱世中无处容身的困境。第二首直承阮籍穷途之哭的意象，以百年星月为烟的哲学思考，展现对生命短暂的深刻感悟。陶渊明与嵇康的对比，体现对不同处世方式的价值判断。第三首直接与阮籍对话，以知音相期，青白眼、刘伶锸等典故的运用，显示对魏晋风度的深切向往。全诗用典精当，意境深邃，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体现了晚清诗人在传统与现代交汇处的复杂心境。